第五十九天。清晨。
陆沉出发了。一个人。向东南方向走。
他没有告诉苏念几点回来。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约定：如果日落前没有回来——不要来找他。
苏念看完之后。把笔记本合上了。她没有写任何回应。
陆沉沿着碎片纸指示的方向走。东南方。穿过一片废弃的居民区。穿过一座断裂的立交桥。穿过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三个小时后。他看到了。
第二社区。
和第一社区完全不同。
第一社区的围栏是铁丝网。简易。粗糙。像是临时搭建的。
第二社区的围栏是混凝土墙。三米高。墙面上刷着白色的涂料。每隔十米有一个瞭望塔。
这不是一个求生社区。这是一个军事化管理的营地。
陆沉站在围墙外面。他看着瞭望塔上站着的两个人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。腰间别着——手电筒？不。不是手电筒。是某种金属棒。一端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陆沉举起双手。表示自己没有武器。
瞭望塔上的人看到了他。其中一个人拿起了对讲机。说了几句听不到的话。
三分钟后。围墙的一扇铁门打开了。
一个人走出来。大约四十岁。身材魁梧。脸上有一道伤疤。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。
他看着陆沉。开口说话。声音沙哑。
他说：你是哪个社区的？
陆沉在笔记本上写：第一社区。我叫陆沉。
伤疤男人看了一眼笔记本。然后说：第二社区不接待外人。回去吧。
陆沉写道：我来是为了碎片。
伤疤男人的表情微微变化。他盯着陆沉看了几秒钟。然后说：进来吧。但把你身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。
陆沉把笔记本、笔、两张碎片纸、一瓶水——全部交了出来。
伤疤男人搜了他的身。确认没有其他物品后。带着他走进了铁门。
第二社区内部——比陆沉想象的要有序得多。
道路整洁。房屋排列整齐。每个人都在做事情——有人在种地。有人在搬运物资。有人在巡逻。没有人闲着。
和第一社区的松散管理完全不同。第二社区更像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。
伤疤男人带着陆沉走到一栋两层建筑前。推开门。里面是一间会议室。长桌上摆着地图和文件。
他坐下来。看着陆沉。说：我叫秦戈。第二社区的管理者。你说你为了碎片来的——什么碎片？
陆沉写道：埋在每个社区地下三米的金属盒子里的碎片纸。第一社区和第七社区的碎片我们已经拿到了。我们需要第二社区的碎片。
秦戈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站起来。走到房间角落。打开一个保险柜。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。
和陆沉的碎片纸一样的大小。一样的皱巴巴。一样的圆形图案。
秦戈把纸放在桌上。说：这个？
陆沉点头。
秦戈说：我们在第十二天就挖到了。比你早得多。
陆沉写道：你们分析了碎片的内容吗？
秦戈摇头。说：分析不了。碎片上的内容是碎片化的。几个字。没有完整信息。我们试过各种方法解读——排列组合、镜像翻转、化学显影。全部失败。
陆沉写道：因为我们只有一块。碎片需要组合才能解读。
他向秦戈解释了自己的发现。七个碎片对应七个概念。时间。空间。还有待确定的五个。碎片合并后才能看到完整信息。
秦戈听完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你想拿走第二社区的碎片？
陆沉写道：不是拿走。是借用。我会把第一和第七社区的碎片留在你这里作为抵押。
秦戈看着桌上的两张碎片纸。他拿起其中一张。看了看。然后放下。
他说：我不需要抵押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
陆沉写道：什么条件？
秦戈说：合并。第一社区和第二社区合并。我用碎片作为合并的条件。
陆沉没有立刻回答。
合并。他一直在想这件事。但合并意味着——两个社区的人要生活在一起。两套规则要同时生效。管理方式要统一。
而第一社区目前连自己的规则都管理不好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：合并可以。但合并之后——两个社区保持各自的区域。规则分开执行。直到我们找到统一的方法。
秦戈想了想。说：可以。但合并之后——由我统一管理。
陆沉写道：你管理日常事务。但碎片的解读——由我负责。
秦戈伸出手。和陆沉握了一下。
成交。
陆沉拿到了第二社区的碎片。他看了一眼。碎片上的第一条写着两个字——物质。
物质。林知遥猜对了。
时间。空间。物质。
三个概念。三个碎片。
还差四个。
陆沉把第二碎片放进自己的口袋。和第一碎片、第七碎片放在一起。三张纸叠在一起。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。像心跳一样。有节奏地跳动。
碎片在共鸣。
他走出第二社区的大门。向回走。夕阳在他身后。
今天他没有看西方。他遵守了规则。
但他知道——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。
回到第一社区。苏念在广场等他。
她看到陆沉回来。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。但她没有说话。
陆沉把第二碎片展示给她看。物质两个字。
苏念看了。然后她写道：三个碎片。三张牌。游戏开始变得有趣了。
陆沉看着她。他突然发现——苏念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她的眼神是空的。像一台没有运行的机器。但现在——她的眼睛里有光。
微弱的。但真实的光。
他写道：你怎么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