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肩膀抖了。
她心痛得喘不过气。
她想喊出来——“我不让你死!我救你!”
可她没喊。
因为她是沈若溪。
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崩溃。
只要他肯低下头,肯求她,肯说一句“我不想死”——
她会拼尽全力救他。
哪怕和周慕辞翻脸,哪怕和全世界作对。
她会的。
可他没求。
他只是笑着,说了那些话。
然后死了。
沈若溪睁开眼,看着天空。
阳光刺眼。
她忽然想笑。
笑自己。
笑自己的骄傲,笑自己的愚蠢,笑自己亲手害死了这辈子最爱的人。
而那个人——
那个人刚才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说,那个人不是我。
他说,你的林深已经死了。
死在刑场上,死在你的冷漠里。
她无话可说。
因为她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。
那个爱她的林深,真的死了。
死在她手里。
轮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沈若溪回头,看见爷爷被人推过来。
老人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若溪。”他开口,声音苍老,“今天的事,到此为止吧。”
沈若溪没说话。
“我已经让人把宾客请到内厅了。”爷爷叹了口气,“婚礼……继续。”
沈若溪愣住了。
“爷爷?”
“若溪。”爷爷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吗?你知道沈家的脸面值多少钱吗?这场婚礼如果办不成,明天公司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,你想过吗?”
沈若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那个人,已经死了。”爷爷的声音沉下来,“我知道你难过。可再难过,日子也要过。外面那个林家的少爷,只是长得像而已,不是他。你不能把一个长得像的人,当成他。”
“爷爷,他就是——”
“够了!”爷爷打断她,语气严厉起来,“若溪,你是沈家的掌舵人,不是可以任性的小姑娘。今天这场婚礼,你必须完成。周慕辞,你必须嫁。”
沈若溪的脸白了。
“爷爷……”
“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爷爷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,但还是硬着心肠说,“你任性够了。现在,去换衣服,继续婚礼。”
沈若溪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爷爷眼里,在父母眼里,在整个沈家眼里——
她的感情,不值一提。
她喜欢谁,不爱谁,嫁给谁,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沈家的脸面,公司的股价,家族的声誉。
就连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崩溃和清醒,在他们眼里,也只是“任性”。
需要被纠正的任性。
需要被压下去的任性。
“爷爷,”她开口,声音发涩,“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?”
爷爷皱眉。
“他替我死的。”沈若溪一字一句,“周慕辞杀了人,我让他顶罪。他去了。他死的时候,身上所有的器官,都给了周慕辞。心,肾,还有别的。都给了。”
爷爷的脸色变了。
“现在,你让我嫁给他?”
爷爷沉默了。
远处,周慕辞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。
听见沈若溪的话,他心里一紧,赶紧跑过来。
“若溪!”他冲到跟前,直接跪了下去,“若溪,我错了!你原谅我这一次吧!”
他跪在地上,抓着沈若溪的裙摆,脸上全是哀求。
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该骗你,不该和那个秘书乱来。可我是真的爱你啊!我们小时候的事你都记得,我等了你十年!你就原谅我这一次,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,好不好?”
他哀求着,撒娇着,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沈若溪低头看着他。
这张脸,曾经让她等了十年。
现在看着,只觉得恶心。
恶心透了。
“滚。”她说。
周慕辞愣住了。
“若溪……”
“我让你滚。”
周慕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看向沈父沈母。
沈母别过脸,没看他。
沈父铁青着脸,也没说话。
他又看向爷爷。
老人皱着眉,眼神复杂。
但最终,还是开口了。
“若溪,今天的事,没有回头路了。”爷爷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你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。”
沈若溪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爷爷说得对。
今天的婚礼,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。
是沈家的脸面,是公司的股价,是无数人的饭碗。
她没有任性的资格。
可她真的不想嫁。
不想嫁给这个让她恶心的男人。
不想背叛那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可那个人——
已经死了。
她亲手杀死的。
“若溪。”周慕辞还跪在地上,满脸哀求,“你想想小时候,我们在海边,我给你编花环,带你爬山。你说过要永远记得我的……”
沈若溪睁开眼,看着他。
那个人,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人了。
可她记忆里的人,也已经死了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累得想倒下。
“若溪姐!”
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沈若溪转头,看见沈若萱正悄悄往外溜。
“小萱?”她愣了一下,“你去哪儿?”
沈若萱回头,冲她眨眨眼。
“姐,我去帮你追姐夫。”
然后她转身,跑了。
沈若溪愣在原地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还有希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