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咳了几声，眼泪又出来了。
她靠在墓碑上，抱着那块石头，像抱着一个人。
“老公，你冷不冷？我给你带了衣服。”
她真的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，里面叠着几件衣服。
男人的衣服。
是我以前穿的。
她一件一件拿出来，抖开，叠好，放在墓碑前。
“这件是你最喜欢的，你说穿着舒服。这件是你生日我买给你的，你没舍得穿。这件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把一件旧t恤贴在脸上。
“这件有你的味道。我一直没洗。”
她把脸埋在衣服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哭得没有声音。
我蹲在草丛里，看着这一切。
腿已经麻了。
可我没动。
她哭了很久，哭累了，靠在墓碑上，闭着眼睛。
“你知道吗，苏荷今天来了。婚礼上的视频，是她放的。她恨我，应该的。”
她睁开眼，看着天空。
“可我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不是很蠢？被骗了这么多年。”
风停了。
“你现在来陪我好不好？就一会儿。”
她等了一会儿。
没人来。
她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“你不来就算了。你恨我，我知道。”
她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，扶住墓碑。
“可我会等你的。不管你回不回来，我都会等。”
她弯腰，把那些衣服重新叠好，放进袋子里。
“我走了。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她转身，拿起高跟鞋，光脚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老公，晚安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我蹲在草丛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很久没动。
风又吹起来了，凉飕飕的。
我刚想站起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”
我浑身一僵。
不是我的声音。
是女人的声音。
冷的，带着嘲讽。
沈若溪也听见了。
她猛地回头，眼睛瞪大。
“谁？”
我也回头看去。
月光下，一个女人从另一边的树后走出来。
黑裙子，黑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。
苏荷。
她怎么来了？
苏荷站在月光下，看着沈若溪，嘴角弯着，那笑容冷得像刀。
“沈总，哭够了？”
沈若溪的脸色变了。
“苏荷？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？”苏荷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怎么会在这儿？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？我怎么知道你在哭？”
她笑了，笑得很难听。
“沈总，你哭得真好听。比你在婚礼上叫老公还好听。”
沈若溪的脸白了。
“苏荷，我知道你恨我——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苏荷打断她，“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。”
她走到墓碑前，低头看着那块石头。
“林深之墓。妻若溪立。”
她念出来，一个字一个字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妻？你配吗？”
沈若溪没说话。
苏荷转头看她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真感人。对不起，我想你，我好后悔。可有什么用？他死了。是你害死的。”
沈若溪的身体在抖。
“你让他替你顶罪，你把他送上刑场，现在你哭了，你后悔了，你觉得这就够了？”
苏荷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沈若溪，你知不知道他最后那几天是怎么过的？他什么都没吃，什么都吃不下。他唯一的要求，是想再看你一眼。你去了吗？你没有。你在陪你的白月光。”
沈若溪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他写那些日记的时候，手在抖？你知不知道他配那些药方的时候，跪在地上求人？你知不知道他把股份让给你的时候，你正在骂他废物？”
苏荷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只知道你的白月光，你的公司，你的脸面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着那块墓碑。
“他死了。你满意了？”
沈若溪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苏荷看着她，眼里的恨意像火。
“沈若溪，你不配哭。你不配叫他老公。你不配站在他的坟前。”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，放在墓碑前。
是一束花。
白色的，小小的，叫不出名字。
她蹲下来，把那束花放好。
“林深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。
不再是冷的，恨的。
是温柔的，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。
“我给你带了花。你以前说喜欢这种，白色的，小小的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她伸手摸了摸墓碑。
“你在那边好好的。不要担心我。我会替你报仇的。”
她站起来，看了沈若溪一眼。
“该说的都说完了。你走吧。”
沈若溪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“苏荷，对不起。”
苏荷笑了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你对不起的人，已经死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