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对她说的。在孤儿院后面的山坡上,在夕阳底下,在她哭红了眼睛看着他的时候。
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一颗往下掉。她伸出手,抓住了我的胳膊,攥得很紧,像怕我跑了。
“林深哥哥,你回来了吗?”
她的声音在抖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我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很瘦,骨节分明,像一把容易折断的枯枝。
“是的,小荷。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。”我顿了顿,“它让我珍惜你。”
她扑进我怀里,抱住了我。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我身体里。她把脸埋在我胸口,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,温热的,一片一片的。
“林深哥哥,小荷好想你呀——”
她是个极度坚强的女孩。在火葬场抱着骨灰盒的时候没哭,在婚礼上放出那些照片的时候没哭,在舞台上面对几千人说出那些秘密的时候没哭。
可现在她哭了,哭得像小时候摔破了膝盖、扑进我怀里那样,呜呜地哭,哭得浑身都在抖。
我抚摸着她瘦削的后背,手指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滑下去,又滑上来。她的头发很软,散了一肩的青丝。
“小荷,再哭就成了小花猫了。”
我捧起她的脸,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。她的脸很小,很白,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。憔悴了不少,瘦了不少。
上辈子,她等了我很多年,等来的是一盒骨灰。这辈子,她又等了我这么久。
我的小荷。
她忽然松开我,低下头,用右手狠狠掐了一下左手的手背。白皙的皮肤上立刻红了一片,她疼得皱了一下眉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,笑了。
那笑容,像雨后初晴的天空,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丝云。
她摘下帽子,露出完整的脸。清纯不施粉黛,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。眉眼弯弯,绰约多姿,美得不张扬,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林深哥哥,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?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,看着她那双红红的、湿湿的、亮亮的眼睛,“小笨蛋,我会陪你一辈子的。给你画一辈子的眉,唱一辈子的歌。”
她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林若薇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看着这一幕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她的手攥着裙摆,攥得皱巴巴的。她的心里像被人用刀绞了一下,绞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看到他和其他人亲热,她才发现自己错了。
她以为她只是亏欠弟弟,只是想补偿弟弟,只是想陪在他身边、看着他幸福就好。可现在她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拥抱,看着他叫别人“小荷”,看着他说“陪你一辈子”——她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块,空落落的,风一吹就疼。
她发现,她对弟弟的感情,好像不只是姐弟之情。
她想要他陪她一辈子。不是以姐姐的身份,是——她不敢想下去了。那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掐灭了,可它像野草,掐了又长。
不。弟弟只能是我的。
她在心里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