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晴靠在沙发上,凤眼微眯。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把那个实验停了。”
江晚晴的眼睛眯了一下。她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沈若溪在医院里存的卵子,和我的精子结合的那个胚胎,那个还没有出生的、带着上辈子林深血脉的孩子。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但她没有犹豫。
“白虎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你去办。”
白虎微微低头,红色的旗袍开叉处,肉色丝袜包裹的腿迈出一步。
“你敢。”
沈若溪的声音忽然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种脆弱的、哀求的、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声音。
她死死地盯着江晚晴,眼眶还红着,泪痕还挂在脸上,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。只有火。
“江晚晴。”她一字一句,“你若是做了,我和你不死不休。”
江晚晴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然后她笑了,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、忍不住笑出来的笑。
“就你?”她歪了一下头,凤眼弯起来,“也配?”
沈若溪的手指攥成了拳头,指节发白,关节凸起。
苏荷皱起了眉。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林深哥哥,你确定吗?那毕竟是你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但她看我的眼神里,有不忍,有心疼,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很复杂的情绪。那个孩子流着林深哥哥的血。她恨沈若溪,但她不恨那个孩子。
我摇了摇头。“那个孩子,根本不应该出现。”
“不。”沈若溪的声音忽然软下来,又变成了那种哀求的、像溺水者一样的声音,“不能。谁也处理不了我的孩子。那是你的孩子,是我们的孩子。你不能这样对他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一颗一颗,砸在白色礼裙上。
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不是推,是撞。沈若萱冲进来,马尾辫甩得老高,脸上全是怒气。她身后,走廊里的灯光照出另一个人的轮廓——白色的衬衫,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放下来遮住一点额头。
周慕辞。
他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。那是一种沈若萱从未见过的扭曲,是嫉妒。是那种被人抢走了所有东西、却发现自己才是小偷的、恼羞成怒的恨。
“周慕辞,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?”沈若萱的声音又脆又尖,“又想对我姐夫干什么坏事?”
周慕辞的脸色变了一瞬。只是一瞬,他就恢复了那副温柔的、疲惫的、人畜无害的表情。
“若萱,我只是担心你姐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沈若萱挡在门口,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,“你离我姐远点,离我姐夫远点,离所有人都远点。”
周慕辞没动。他的目光越过沈若萱,落在房间里。落在我身上,落在苏荷挽着我胳膊的手上,落在林听晚看着我的眼神上,落在林若薇站在我旁边的姿态上,落在江晚晴翘着腿、凤眼微眯、像在看一个小丑的脸上。
最后,他落在沈若溪身上。
她还站在我面前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唇还在抖。但她看的人不是他。从头到尾,都不是他。
周慕辞的手攥成了拳头,藏在西装袖子里。指甲掐进肉里,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。
他听见了。他全都听见了。
他真的是林深。他怎么活了。凭什么。凭什么这么多女人围着他?江晚晴、林听晚、苏荷、林若薇、沈若萱。每一个都护着他,每一个都看着他,每一个都在乎他。凭什么。一个鸠占鹊巢的废物,一个被枪毙了的替罪羊,一个连自己命都保不住的窝囊废。
他站在那里,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。可那笑容底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