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出来，现场终于有人绷不住了。
一个感性的好莱坞女星，捂着嘴，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，把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。
“我想回家……我想我妈妈了……”
情绪是会传染的。
随着女星的抽泣声响起，整个沙龙里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吸鼻子的声音。
一群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名流大腕，此刻一个个红着眼圈，低着头，沉浸在各自的悲伤里无法自拔。
有的想起了逝去的亲人，有的想起了错过的爱情，有的想起了被狗日的生活摩擦的岁月。
沈清秋站在一旁，看着萧知寒。
她没有哭，但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她知道，萧知寒虽然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、没心没肺，但他心里装的东西，比谁都沉。两世为人，他看透了太多，也背负了太多。
这首曲子，不仅是在拉给山本一夫看，也是他在拉给自己听。
“吱——”
最后一个长音，如同游丝一般，在空气中缓缓断绝。
萧知寒的手停在半空，维持着拉弓的姿势，久久没有动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没有眼泪，却比哭了更让人心碎。
沙龙里一片死寂。
比刚才《赛马》结束时还要安静。
没有人鼓掌。
因为大家还没从那种巨大的悲伤中缓过劲来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的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，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这就是二胡专治各种不服。
不管你是多大的腕儿，不管你有多高的身份，在这两根弦面前，都得乖乖地把心里最脆弱的那一面掏出来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。
那是山本一夫的眼泪，砸在了他名贵的三味线上。
这位傲慢了一辈子的日本大师，此刻早已泪流满面。他呆呆地看着萧知寒，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挑衅，只剩下一片空茫和……敬畏。
他输了。
输得体无完肤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纯音乐”，在这个年轻人手里那把简陋的二胡面前，显得那么苍白，那么单薄。
“呼……”
萧知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收起琴弓，随手把二胡放在膝盖上。
他看着对面那个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老人，并没有说什么胜利者的风凉话。
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：
“山本先生，这首曲子，叫《二泉映月》。”
“您觉得，这算不算……真正的音乐？”
山本一夫身子一颤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。
然后。
在全场几十双震惊的目光中，这位国宝级的大师，扶着椅子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羽织，面对着萧知寒，双腿并拢。
接着。
他弯下腰，深深地，九十度地，鞠了一躬。
动作标准，态度虔诚。
就像是一个小学生，在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行礼。
“萧桑……”
山本一夫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却异常清晰：
“受教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