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村到寨的小路,寨到田的小路。
这些路不需要多少钱,主要是人工。
咱们镇里出点水泥、炸药,群众投工投劳,先把最急需的几段修起来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起来:“比如苗岭村到后山梯田那段路,垮了二十米,修复需要三十方石头,五吨水泥。
石头山里现成,水泥镇里想办法。
群众出工,半个月就能修好。”
“修好了有什么用?”王有才问。
“用处大了。”程立说,
“那段路修好,六户人家的田就能种了。
按一亩田产三百斤稻谷算,六户十二亩,就是三千六百斤粮食。
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效益。”
陈大川若有所思:“那市场呢?咱们镇现在零零散散有几个摆摊点,但不成气候。”
“所以要规范,要集中。”程立说,
“现在摆摊分散,既影响镇容镇貌,老百姓买卖也不方便。
我建议在镇东头河滩那片空地,平整出两三亩地,搭上简易棚子,设五十个流动摊位。”
他掰着手指:
“第一,投资很小,主要是平整土地和搭棚的材料费。
第二,关键是要‘流动’——摊位不固定租给个人,谁家有农产品、山货要卖,赶集当天交五毛钱就能用一个摊位,卖完就走。
这样老百姓零散的农产品就有地方卖了。
第三,能慢慢引导形成定期赶集的习惯,促进物资流通。”
李秀英这时端着茶水进来,听到这里忍不住接话:
“程镇长这个想法很实在。
我下村时很多群众反映,家里养几只鸡、种点菜,想卖却没地方摆。
要是有了这样的流动市场,肯定受欢迎。”
陈大川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这是他的习惯动作,表示在思考。
“程镇长,”他缓缓开口,
“这两个想法,确实实在。
但有几个问题:修路的钱从哪里来?
建市场的钱又从哪里来?还有,群众愿不愿意出工?”
“钱的问题,我想过。”程立早有准备,
“修路的水泥、炸药,我去县里想办法。
县交通局每年有点小修小补的经费,我去争取。
实在不行,先从镇里挤一点。
市场建设更简单,平整土地群众可以投工,竹棚的材料山里有的是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群众出工的问题,关键看我们怎么组织。
如果只是下命令,肯定不行。
但如果把道理讲清楚,把利益算明白,群众是通情达理的。”
“怎么讲?”王有才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程立说,“修哪段路,受益的是哪几户,就由这几户为主出工。
镇里支持材料,村里组织,群众出力。
修好了,路是自己的,田是自己的,谁不积极?”
“那市场呢?摊位费一天五毛,有人愿意交吗?”
“愿意。”程立肯定地说,
“我观察过,现在零星摆摊的,一天也能卖个几块钱。
交五毛管理费,有个固定不淋雨的棚子,他们划算。
更重要的是,很多从不上街卖东西的农户,可能会因为有了这个方便的市场,把家里的鸡蛋、青菜拿出来卖。
市场的人气是靠这些零散交易聚起来的。”
陈大川和王有才对视一眼。
这个年轻副镇长的思路,确实和以前那些干部不一样——不空谈,不抱怨,就事论事,找最实际的突破口。
“程镇长,”陈大川终于说,“这样,明天开党委会,你把这两个想法跟大家详细说说,听听所有委员的意见。如果多数同意,咱们就干。”
“好。”程立站起来,“那我先回去整理材料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大川叫住他,“程镇长,这二十天辛苦了。晚上食堂加个菜,算是给你接风。”
“谢谢书记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