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老倔要是看见省城那些高楼,大概会仰着头说:“这房子,得多少层啊?”陈支书要是看见那些汽车,大概会感叹:“这路,得修多久啊?”
可那些东西,离他们太远了。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把省城搬回青山镇,是让青山镇的人,不用走出去也能过上好日子。
王有才开着车,从后视镜里看了程立一眼。
“程镇长,省城大不大?”
程立靠在副驾驶座上:“大。比咱们县城大几十倍。”
王有才咂了咂嘴:“那得多少人啊?”
“几百万吧。”
王有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“几百万……”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想象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。然后又问:“楼高不高?”
“高。二三十层的都有。”
王有才摇摇头,像是在跟自己说:“我这辈子,还没见过那么高的楼。”
程立没接话。他想起陈立新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车子在夜色里开了两个多小时,才到青山镇。
从县城到镇上,六十多里山路,路况不好,坑坑洼洼的。
白天还好,晚上更得慢些。这六十多里路,放在省城,公交车一个小时就到。
在这儿,得颠簸两个多钟头。
王有才开得很小心,遇到大坑就绕一下,实在绕不过去就慢慢过。
他对这条路太熟悉了,哪里有坑,哪里弯急,哪里容易塌方,闭着眼都知道。
这是他在青山镇十三年跑出来的经验。
车子在镇政府门口停下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那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二楼党政办的窗户还亮着灯——赵晓峰又在加班。
程立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窗户,看了好一会儿。
王有才站在他身边,也看着那扇窗户。
“程镇长,赵晓峰这几天天天加班。学校的材料、养殖的报表、收购站的账目,他一样一样地核,核完又重算,算完又核对。
我说不用这么细,他说‘程镇长说了,数据要准,不能马虎’。”
程立嘴角弯了弯。赵晓峰也没去过省城。
他读大学的时候去过一次长沙,那是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。
毕业后分到青山镇,一待就是两年。他大概也想去省城看看,看看那些高楼,看看那些宽阔的马路。
但他没去,他在加班,在核那些报表,在画那些图纸。
“王副书记,”程立忽然开口,“等忙完这阵子,我请你去省城看看。”
王有才愣了一下,然后嘿嘿笑了:“去省城干啥?我又不会开会。”
“去看看那些高楼。”
王有才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行。那我去看看。”
程立转过身,往宿舍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王有才一眼。
“王副书记,辛苦了。早点休息。”
王有才点点头,转身往自己家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:“程镇长,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两人各自消失在夜色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