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周阿姨一个人撑着厨房。她什么都会做。逢年过节她会给我们做点好的——端午包粽子,中秋做月饼,谁生日就做一个蛋糕。土法做的。跟我现在用的方法一模一样。"
"她还在吗?"
"不知道。"陈晚禾盯着锅盖的缝隙。蒸汽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,带着一股甜香。"穿越之前——出车祸之前,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。"
凛张了张嘴。最终什么都没接。
二十分钟过去了。
陈晚禾把锅盖掀开一条缝。一股浓烈的蛋糕香气涌出来——甜的、蛋香的、带着面粉烤熟之后特有的焦香底味。
蛋糕长高了。原本只有三厘米厚的面糊现在膨胀到了六厘米。表面微微隆起,颜色是均匀的金黄色。
她拿了一根筷子插进蛋糕中心。抽出来。
筷子是干净的。没有沾上湿面糊。
"熟了。"
把烤盘从锅里取出来。倒扣在铁丝架上——倒扣是为了防止蛋糕回缩。刚出炉的蛋糕结构还不稳定,正面朝上放着的话会被自身重量压塌。倒扣让它在重力的帮助下保持蓬松的形态。
等它彻底放凉。大约需要四十分钟。
趁这个时间——打发奶油。
淡奶油倒进碗里。碗底下垫了一盆凉水——没有冰,凉水凑合用。低温环境下奶油更容易打发。
加两勺糖。两根筷子继续画圈。
奶油比蛋清好打。五分钟就出现了明显的纹路。八分钟已经到了可以裱花的硬度——提起筷子,尖角笔挺不弯。
但系统说了这罐奶油的乳化稳定性差。打好之后得快点用。放十分钟以上就会开始出水变软。
蛋糕凉了。
陈晚禾把它从烤盘里脱出来。
金黄色的圆柱体。表面均匀。侧面能看到细密的气孔——说明组织蓬松。按一下回弹很快——说明弹性好。
她用厨刀把蛋糕横切成两片。刀刃入蛋糕体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——松软得像一块厚海绵。
底下一片摆在盘子里。表面抹一层奶油——用刮刀抹平。不用太厚,三毫米就够。然后把洗好的野草莓切成两半,平铺在奶油层上面。
铺了十几颗。深红色的草莓截面嵌在白色的奶油里,像红宝石镶在雪地上。
盖上第二片蛋糕。
顶部和侧面再抹一层奶油。这一层可以粗糙一点——她没有裱花转台,用手转着盘子抹的,能做到大致均匀已经很不错了。抹完之后表面有一些自然的纹路和波浪,反倒有一种手工的质朴感。
最后的装饰——剩余的草莓。
七八颗完整的小草莓摆在蛋糕顶部。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。中间留空。
留空的位置,她用筷子蘸了一点融化的巧克力——储物间里找到的一小块烘焙巧克力,隔水融化的——在奶油表面写了两个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筷子写字本来就难控制,巧克力液的流动性又不好把握。
但能看清。
"生日"。
她把蛋糕端起来看了看。
六寸。一层夹心。奶油打得还行。草莓新鲜。巧克力字写得丑了点。
跟外面蛋糕店里那些三层裱花、翻糖造型、鲜花堆满的作品比,这东西寒碜得不像话。
但这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。
---
傍晚。
夏花坐在餐厅的椅子上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只是被腐男拉着手带到了餐厅,然后被摁在了椅子上。凛站在门口,表情是那种"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"的样子。
厨房的门推开了。
陈晚禾端着蛋糕走出来。
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——柴房里找到的细白蜡烛,掰成了三段,只点了一段。火焰在走动带起的微风里摇晃,在奶油的白色表面投下一个小小的暖黄色光圈。
夏花看见蛋糕的那一刻——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的眼睛从蛋糕底部一路往上扫:白色的奶油,红色的草莓,歪歪扭扭的巧克力字——"生日"——摇晃的烛火。
嘴唇动了一下。
没出声。
陈晚禾把蛋糕放在她面前的桌上。蹲下来。跟她平视。
"生日快乐,夏花。"
夏花盯着那根蜡烛。
烛光映在她的瞳孔里,像两颗很小的、正在燃烧的星星。
"……给我的?"声音很轻。轻到几乎被蜡烛的噼啪声盖住。
"给你的。许个愿吧。吹蜡烛之前许愿——这是规矩。"
夏花低下头。
她盯着那团火焰看了很久很久。嘴唇在发抖。不是害怕的那种抖。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,涌到了嗓子眼,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。
在地下室的时候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。
她自己都差点忘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睫毛湿了。
两行眼泪从闭着的眼皮底下滑出来,沿着脸颊的轮廓掉下去,落在桌面上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
"呼——"
蜡烛灭了。
一缕白烟袅袅地升起来,在烛光消失后的餐厅里画了一个短暂的弧线。
夏花睁开眼。
眼眶红红的。鼻尖红红的。但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——
笑了。
自从来到洋馆之后,第一次。
歪歪扭扭的,带着眼泪的,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。
陈晚禾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。
"切蛋糕了。第一刀你来。"
她把厨刀——洗干净的那把普通菜刀,不是天厨斩——递到夏花手里。小女孩的手太小,握不住刀柄,陈晚禾就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两个人一起握着刀。
"对准中间。往下按。"
"咔。"
刀刃切开奶油层,穿过草莓夹心,压进松软的蛋糕体。切面上金黄色的蛋糕、白色的奶油、红色的草莓截面——三种颜色层次分明。
第一块切给夏花。
夏花用手捧着那块蛋糕。也没人给她叉子,她就直接咬了一口。
奶油粘在了她的鼻尖上。
蛋糕体松软得在嘴里轻轻一抿就散开了。蛋香和面粉的焦香打底。奶油的醇厚裹住了舌头。然后野草莓的酸甜从夹层里炸出来——
酸的。比普通草莓酸很多。但恰好是这份酸把奶油的腻和蛋糕的甜压了下去,让整个味道变得清爽而立体。
夏花嚼了两下。
又咬了一大口。
腮帮子鼓鼓的。嘴角沾着奶油。鼻尖上那坨奶油她也没顾上擦。
吃相跟一只偷到了食物的小仓鼠一模一样。
凛从门口走过来。也不客气。直接拿了一块塞嘴里。嚼了嚼。挑了一下眉毛。
"比外面卖的差一截。但在这种条件下——"她又咬了一口,"像话了。"
腐男拿了最小的一块。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——跟他那张不太好用的嘴有关。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。
四个人坐在餐厅里吃蛋糕。
蜡烛已经灭了,餐厅里只有窗外的月光。月光照在蛋糕的奶油表面上,照在夏花鼻尖的那坨奶油上,照在她弯弯的眼睛里。
陈晚禾靠在椅背上。嘴里含着一小块蛋糕。
甜的。
奶油的质地确实差了一些——放得久了果然有点出水,表面不够挺括。草莓太酸了,如果有糖渍过的草莓会更平衡。蛋糕体的口感偏干,应该是橄榄油替代黄油的结果——黄油的含水量更高,做出来的蛋糕更湿润。
毛病一堆。
但夏花已经在吃第二块了。
陈晚禾看着她。
够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