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的是这句话。
声音还是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室内里清楚，每个字都清楚。
"两天之内，我能找到它把人关在哪里。"
室内又安静了一下，是另一种安静，比之前的那种稍微轻了一点点。
凛的手指松开了钢管，然后又握紧了。"两天。"
"最多两天。"他顿了一下，"猎手型和游猎型的行动逻辑不一样。游猎型路线随机，猎手型有领地意识，它的活动范围是固定的。我从今天下午它出现到撤退，观察到了两个固定坐标点——"他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那页，走到墙上的地图旁边，用铅笔点了两个位置，"这是它今天出现过的地方，间隔了大约四十分钟。如果明天它在这两个点之间的某个位置再次出现，我就能建立路线模型，反推它的领地中心——"他停顿了一下，"它把人关押的地方通常在领地中心。"
宗介看着那两个点，没有说话。
凛看向陈晚禾。
陈晚禾站在桌旁。刀不在她手里，刀还插在隔壁厨房的那张桌面上，她现在什么都没拿，两手放在桌沿，撑着，低着头，看着桌面，在想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蓮。
"两天。"
"两天。"他重复了一遍，没有多说，没有保证，就是两个字，是陈述，不是承诺，因为他说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，他不需要用语气加重它。
"好。"
陈晚禾直起身。
她转向凛。"这两天，据点的防守范围收缩，所有人不单独外出。蓮每次侦查，你跟着。"
凛点头。
"咲良，把现有的医疗物资盘一遍，告诉我能支撑多久。"
"好。"
"宗介。"
宗介抬起头。
"据点的人，不要让他们知道太多，知道有危险，知道要听指令，够了。"她停顿了一下，"恐慌比猎手难处理。"
宗介看了她一眼，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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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散了之后，其他人陆续离开，最后剩下陈晚禾一个人站在那间小屋里。
她站在那张贴着地图的墙前，看着那两个蓮用铅笔点出来的坐标。
永远生在那两个坐标之间的某个地方。
东南方向，猎手的领地，关着她。
陈晚禾抬起右手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还在抖。
幅度很小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，但她能感觉到，从指尖到虎口，一点细微的颤，停不下来。
她把手握成拳。
放下来。
走出了那间屋子。
走廊里蓮还没走，他站在走廊里，还拿着那本笔记本，低着头，铅笔在纸上移动，他在更新，还在更新，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一条一条地标进去。
她路过他身边，停了一步。
"蓮。"
他抬起头。
"明天一早开始。"
"我知道。"他低下头，继续写，"我今晚先把今天观察到的数据整理出来，明天的侦查路线今晚就能画好，不用等天亮。"
陈晚禾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脸。
十七岁，瘦得像一根竹竿，右手小指少了半截，说话声音很小，走路永远走在队伍最后面。
两个月前在一间废弃器材室里，靠记住上位种族的每一条巡逻路线活下来。
现在，他用同样的方式，要把永远生找回来。
她什么都没有再说。
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蓮，和他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本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，不停，像某种安静的、认真的、不肯停下来的东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