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鸢在家又观察了两三日，发现外面一片风平浪静，既没有王翠尸体的消息，衙门里的人和王翠那个干娘也没找上门来。
见此，郑鸢不禁长长舒了口气。
看来短期内，王翠的事是不会暴露了。
可这份松快没持续片刻，心口又被另一份疑虑填满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脑海里莫名冒出姜灵州的身影。
说起来，自打上次托人送消息给姜灵州，他那边就再没有动静，以他那个挑事的性子，不该这么久都没派人过来。
而且这个月马上又要到十五了，也不知他会不会如之前所说那般让灵光送解药过来。
郑鸢想了想，还是决定去看看。
她怕姜灵州一气之下将她给裁了，然后解药也不给，就这么让她自生自灭。
于是次日天刚亮，郑鸢和余子青说了声后便出了门。
一个时辰后她到了姜灵州的宅院。
黑色大门紧闭着，门环上的铜绿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，周遭静悄悄的。
郑鸢敲了敲门，没过多久一个婆子开门探出头来，她看到郑鸢，不禁一愣，随后疑惑问道。
“郑鸢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婆婆，我回来服侍公子的。”
郑鸢笑道。
“公子？公子前几日便回姜府了，不在这宅院里。”
那婆子道。
郑鸢闻言惊讶万分。
“公子回姜府了，那他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婆子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，公子的心思，我们做下人的怎么知道？许是过几日就来，许是要等些时日。”
郑鸢听了忙问。
“那公子怎么安排我的，我是继续待在这里，还是回别院？”
婆子道，“我也不知道，灵光没跟你交待吗？”
郑鸢茫然摇了摇头。
婆子奇道，“那这确实不好办了，如今这宅院里都没什么人，你留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郑鸢看着婆子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既然姜灵州不在，郑鸢也没必要待在这里。
她想了想，还是决定回城郊的别院，毕竟她本是别院的花匠，到这边来也是被姜灵州逼的。
如果姜灵州问起来，她就如实回答。
......
离开宅院，郑鸢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城门口走，初夏的阳光正好，洒在河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岸边垂柳依依，风一吹，枝条轻轻摇曳，拂过脸颊，带着几分暖意。
郑鸢正走着，目光无意间扫过河边，却瞥见不远处的柳树下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，像是柳相宜。
只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，身形单薄得像一片柳叶，就那样呆呆地站在河边，眼神空洞，望着河面，像是魂不守舍一般。
河水不算浅，水流还带着几分湍急，郑鸢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就想起上次柳相宜落水的模样，心头一慌，连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。
“柳姑娘！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郑鸢跑到她身边，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，指尖触到她的衣袖，竟带着几分凉意。
“你站在这里做什么？河边风大，又危险，快往后退些。”
柳相宜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，像是从恍惚中猛地回过神来，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，她转过头，看着郑鸢关切的脸庞，眼底的空洞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茫然。
“郑姐姐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，像是哭过，又像是许久没说话。
郑鸢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，远离了河边，解释道。
“我今日来城里办事，路过这里，就看到你站在河边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柳相宜泛红的眼眶上，不禁问道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，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柳相宜垂下眼眸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的笑，那笑容里满是黯然。
或许是郑鸢的眼神太过真诚，或许是心事实在憋得太久，柳相宜望着她，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忽然就没了防备，只想找个人倾诉。
“郑姐姐，我……我心里有点难受。”
柳相宜声音低落道。
“我有一个喜欢的男子，可他……他好像并不喜欢我。”
郑鸢闻言微微一怔，倒没料到柳相宜竟是为了儿女情长这般失魂落魄。
柳相宜今年才十五六岁，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，这般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，倒也寻常。
她看着柳相宜稚嫩的脸庞，心里顿时就理解了。
这般年纪的喜欢，最是纯粹，也最是执拗，一旦陷进去，便很难轻易拔出来。
“柳姑娘，别难过……”
郑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语气温柔又耐心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这世上的男人那么多，何必死死盯着一个人不放呢？他不喜欢你，是他没眼光，你这么好，总会遇到懂得珍惜你的人的。不如把目光放长远些，别再为了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了。”
柳相宜却轻轻摇了摇头，目光黯然。
“我放不下他，郑姐姐……”
“我试过，可我只要一看到他，心里那些情感便重新涌了出来，怎么也放不下……今日我特意来找他，可我刚到他常去的地方，就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子站在一起，两人说得很是亲密，他看着她的眼神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”
说着，柳相宜的眼眶又红了些。
看着这一切郑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。
感情这事，向来是旁观者清，当局者迷，她能说的道理，柳相宜未必不懂，可懂是一回事，能做到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两人就那样站在柳树下，河边的风轻轻吹过，带着柳叶的清香，也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，远处的鸟鸣声清脆，却丝毫没能驱散柳相宜心头的低落。
就在这时，柳相宜眼神忽而微微一凝，目光越过郑鸢的肩头，望向了前方。
郑鸢察觉到她的异样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，只见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紫藤花架，此时紫藤花正开得热烈，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，缠绕在花架上，像是一片紫色的云。
花架下，站着一对女男，正并肩站在一起，低声说着什么，语气亲昵，男子微微侧着头，目光落在女子身上，神色温柔。
那女子背对着她们，身形高挑，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，看不清容貌，可那男子的模样，却被她们看得清楚。
男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衫，衣料质地轻薄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，衬得他肌肤胜雪，面如芙蓉，眉眼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。
郑鸢看着他的模样，心里微微一动，再看柳相宜那副失魂落魄又满眼痴迷的模样，瞬间就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