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丝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不慢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显然只是尽责地履行着“叫她过去”的任务。
郑鸢垂着眸跟在他后面，安安静静。
村口就在前方不远处，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，投下大片阴凉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在树下，车轮上还沾着些许泥土，看起来和寻常农户家的马车没什么两样，唯有车帘边缘绣着的暗纹，隐约透着几分大户人家的精致。
牵丝停下脚步，侧身对着郑鸢，道。
“郑姑娘，公子在车里等你，你自己上去吧。”
说完，他便往后退了几步，站在马车旁。
郑鸢点点头，脚步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才缓缓走到马车前。
指尖刚触碰到车帘，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从车里飘出来，不是那种刺鼻的浓香味，而是清清淡淡的，带着几分冷意。
她犹豫了一瞬，终究还是抬手，轻轻掀开了车帘。
车帘掀开的瞬间，一股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驱散了外面的燥热。
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毯子，踩上去软软的，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矮几，上面摆着一盏未喝完的清茶，水汽早已消散，只剩下杯壁上淡淡的水渍。
柳照就坐在马车的内侧，靠着车壁，穿着黛蓝锦袍，衬得肤色愈发洁白。
他听到动静，抬眸看来，目光落在郑鸢身上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那眼神太过直接，太过灼热，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，让郑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，垂着眸，手足无措地站在车帘边，一时间竟忘了上车。
柳照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几分压迫感。
“怎么？不敢上来？”
郑鸢闻言，心头一紧，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说着，她弯腰，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马车。
马车的空间不算宽敞，她刚坐下来，就闻到柳照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，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，让她浑身不自在，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，尽量远离他。
柳照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，没有拆穿，也没有逼迫，只是抬眸看着她，漆黑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脸，道。
“郑鸢，考虑好了吗？”
郑鸢垂着眸，指尖攥着衣角，沉默了片刻，这才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看到她点头，柳照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那笑意很淡，却真实地落在了眼底，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冷意。
他微微倾身，靠近了些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愉悦。
“既然考虑好了，那就坐过来点，我们好细细谈。”
郑鸢闻言，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抬头看向柳照，目光带了点抗拒。
“其实……其实我坐在这里刚刚好……”
柳照看着她眼底的抗拒，眼底的笑意淡了些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。
“怎么？你想被别人听到我们的谈话？若是被外面路过的人听到，你说，后果会怎么样？”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，瞬间浇醒了郑鸢。
是啊，她怎么忘了，他们之间的交易，是见不得光的，若是被别人听到，一切就都完了。
郑鸢沉默了片刻，终究还是妥协了，慢慢往前挪了挪，靠近了柳照一些，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
可刚挪过去，她就有些后悔了。
马车里的空间本就狭小，她一靠近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，几乎是肩并肩坐着，柳照身上的檀香和体温扑面而来，萦绕在她的鼻尖，让她颇为不自在。
柳照看着她局促的模样，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些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那目光太过灼热，像带着温度的火苗，落在她的脸上。
车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，只有车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郑鸢能感觉到柳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，像蛛丝一样，紧紧地缠着她，让她心里发毛。
她几次想开口，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实在不想先开口。
好在柳照很快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。
“考虑了三天，告诉我，你的答案是什么？”
郑鸢闻言一顿。
她犹豫了片刻，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直直看着柳照的眼睛，轻声问道。
“柳公子，我有一个问题，想问问你。”
柳照挑了挑眉，看着她，片刻后点了点头。
“你问。”
“为什么非是我？”
郑鸢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不解和茫然。
“明明之前，我们只见过几面，算不上熟悉，为什么你偏偏选定了我？”
她实在想不明白，柳照为什么盯上了她？
她只是个花匠，而且还娶了夫郎，就算柳照想找面首，也应该找个没娶夫郎的。
而不是她这样的有夫之妇。
而听了郑鸢这话，柳照微微一怔，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
他垂眸，沉默了片刻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矮几上的茶杯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半晌后，他才缓缓抬眸，目光灼灼地看着郑鸢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丝认真。
“我一开始只是好奇，为什么姜灵州会对你产生兴趣？”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看着郑鸢惊愕的模样，又继续说道。
“后来，我慢慢观察你，发现你性子颇为有趣，也不怎么令人讨厌……”
郑鸢听到这里，彻底愣住了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脸的不可置信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姜灵州？
他会对自己产生兴趣？这怎么可能？
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。
“柳公子，你说错了吧？姜灵不是……公子他……他怎么可能对我产生兴趣？我看他，分明是很讨厌我才对。”
柳照看着她这副震惊不已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眯起了眼睛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。
“哦？他讨厌你？为何讨厌你？”
“当然是因为……”
郑鸢的话刚说出口，就猛地顿住了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差点就把自己撞破姜灵州的秘密，反而被他喂毒药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不行，绝对不能说！
柳照将她眼底的慌乱和犹豫看在眼里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暗，心里暗暗思忖：看来这两人之间，必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，郑鸢在刻意隐瞒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