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查一桩命案,死者死状蹊跷,仵作验了半天也没验出个所以然来。
郑鸢蹲在旁边看了半晌,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剧里的情节。
死者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,症状和溺水很像,但眼白处会有极细密的红点。
她把这个想法说了,仵作回去重新验,果然在死者眼白处找到了那些红点。
案子一下子就破了,八殿下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这样的次数多了后,有时候进宫面圣,八殿下也会带上她。
皇宫那种地方,金碧辉煌,规矩森严,郑鸢第一次去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去多了也就习惯了。
她跟在殿下身后,低着头,不说话,只管走路。
但光是站在那里,就够某些人眼红了。
她一个花匠出身的人,凭什么站在殿下身边?
凭什么跟殿下进宫?
凭什么在殿下面前说得上话?
这些话她不是没听见,只是懒得理会。
嫉妒的人多了去了,她一个个去解释,累不累?
反正殿下信任她,这就够了。
忙了一段时间,八殿下渐渐变得闲暇起来,于是给郑鸢放了几天假,让她能够好好陪伴家人。
郑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差点没当场欢呼出来。
她已经连着大半个月没好好歇过了,每天天不亮就起,天黑透了才回,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她跟殿下告了退,出了王府大门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。
她打算这两天哪儿都不去,就在家里躺着。
睡到自然醒,吃余子青做的饭,在后院晒晒太阳,逗逗阿水养的那只猫。
对,阿水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小奶猫,说是捡的,养在院子里,倒也给这个小家添了几分生气。
她正盘算着这两天要怎么过,一封请帖就送到了她手上。
是柳相宜送来的。
说是在城外的江上租了一条画舫,邀她去游船赏景,好好放松放松。
郑鸢看着请帖,犹豫了一下,她跟柳相宜的交情不错,她性子活泼单纯,跟她在一起不累。
而且确实好久没见了,上次见面还是在王府里,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。
去就去吧。
于是到了相约那一天,郑鸢换了身衣裳,跟余子青说了一声,便出了门。
到了约定的码头,她远远就看见一艘画舫停靠在岸边,船身漆得锃亮,雕着花鸟纹样,船头挂着纸灯笼,被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。
柳相宜站在船头,看见她就招手。
“郑姐姐!这边!”
郑鸢笑着走过去,目光往旁边一扫,脚步顿时顿住了。
柳照站在柳相宜身后。
他穿着一身豆青色长衫,腰间系着青玉带,墨发以玉冠束起,整个人清雅温润,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。
他的目光越过柳相宜,直直地落在她身上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笑意绵绵的,像三月的春风,又像六月正午的太阳,烫得人不敢直视。
郑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移开目光,故作镇定地走上前去。
“柳公子怎么也来了?”
她问柳相宜,语气随意,像是真的只是好奇。
柳相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哥哥说他整日在家里闷得慌,也想出来透透气,我本来想提前跟你说一声的,但时间太紧,就忘了,郑姐姐,你不会介意吧?”
“不介意。”
郑鸢摆了摆手,笑得大方。
“本就是你请我,多个人也更热闹些。”
柳照听了这话,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他站在旁边,安安静静的,看起来温良恭俭,像个端庄守礼的大家公子。
可郑鸢知道,这人骨子里是什么德性。
三人准备上船。
码头的踏板窄窄的,只容一人通过。
柳相宜走在最前面,郑鸢跟在后面,柳照走在最后。
刚踏上踏板,郑鸢就感觉到自己的小指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。
她低头一看,见柳照的手指正勾着她的,指尖微凉,动作轻得像偷腥的猫。
她抬眸看他,柳照正低着头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,可嘴角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。
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,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,又迅速垂下去,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。
郑鸢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回来,加快了脚步。
柳照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,步子不紧不慢,心情看起来好极了。
上了船,柳相宜热情地招呼郑鸢坐下,让人上了茶和点心。
画舫缓缓驶离码头,江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,凉丝丝的,让人神清气爽。
“郑姐姐,你最近在王府怎么样?”
柳相宜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“我听说八殿下如今很看重你,走到哪儿都带着你。”
郑鸢接过茶,抿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
“就是忙,天天脚不沾地的,殿下好不容易给我放了几天假,我本来打算在家躺着,你的请帖就来了。”
柳相宜笑了起来。
“那正好,出来透透气,老闷在家里也没意思。”
之后两人聊起了各自的近况。
柳相宜说起她最近在书院的事,郑鸢听着,时不时插几句话,两人说说笑笑的,气氛很是融洽。
柳照就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给两人斟茶递点心。
他动作优雅,姿态从容,倒茶的姿势行云流水,像做了千百遍似的。
郑鸢说渴了,他就把茶递到她手边,她说有点饿,他就把点心碟子推过来。
体贴周到,无可挑剔,像个体贴的贤夫。
郑鸢和柳相宜聊得正投入,忽然顿住了。
桌底下,一只脚正轻轻地蹭着她的小腿。
她的身体僵了一瞬,但脸上的表情没变。
柳相宜察觉她忽然不说话了,疑惑问道。
“郑姐姐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郑鸢笑了笑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在润喉。
桌底下,她的脚不动声色地踩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脚。
没用力,只是压着,不让他动。
柳照垂下眼睫,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,被踩住的脚没有挣扎,乖乖地待在那里,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满足。
郑鸢感觉到他不再动了,便也收了几分力道,但没有完全放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