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四人便一起沿着河岸往前走。
柳照很自然地拉着郑鸢落后了几步,把前面的位置留给了柳相宜和张公子。
郑鸢明白他的意思,没有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走着,目光落在前面两人的背影上。
那两人走得有些僵硬。
柳相宜低着头,步子迈得有点杂乱,张公子倒是想找话说,嘴唇张了几次,最后还是闭上了,只是默默地走在柳相宜旁边,不远不近,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。
郑鸢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些替他们着急。
这两人明明是未婚妻夫,却比陌生人还生分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种事情急不来,感情的事,外人插不上手。
正想着,她的手忽然被人拉住了。
郑鸢低头一看,柳照的手指正扣着她的手腕,轻轻扯了扯。
她抬眸看他,柳照把食指竖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朝旁边的一条岔路努了努嘴。
郑鸢会意,跟着他放慢了脚步。
前面两人浑然不觉,继续往前走着,背影越来越远。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柳照拉着她一转,拐进了旁边的小路。
小路不宽,两边是郁郁葱葱的灌木,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落下一道道的光斑。
前面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,四周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。
郑鸢停下脚步,看了看渐行渐远的柳相宜和张公子的背影,又看了看柳照,问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柳照松开她的手腕,笑了笑。
“让她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,我们在那里,她们反倒不自在。”
这话倒是没错。
郑鸢点了点头,正要说什么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此刻这条小路上只有她和柳照两个人。
她低头一看,柳照的手还握着她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腕滑到了手心,手指扣着手指,十指交缠,密不可分。
他握得不紧,但很牢,像是怕她跑了似的。
郑鸢挣了一下。
柳照不放,反而收紧了力道,手指穿过她的指缝,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。
他抬眸看她,笑得温柔极了,眼角微微弯起来,像一弯新月。
“怎么了?”
郑鸢看着他,有些无奈。
“你就不怕别人看见?你知道的,我们现在可是在外头。”
柳照四下看了看,小路前后空空荡荡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他转回头来,理直气壮道。
“怕什么?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郑鸢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牵丝。
牵丝正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,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,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。
“当然。”
柳照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牵丝一眼,轻描淡写道。
“牵丝不算。”
郑鸢扯了扯唇角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柳照见她不再挣扎,唇角满意地翘了起来,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猫爪子挠似的,痒痒的。
他今日心情极好。
若不是相宜这个妹妹,他还真逮不到郑鸢。
这段时间她似乎忙的很,想见她一面都难。
之后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郑鸢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
柳照问。
郑鸢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,压低声音道。
“我……想方便一下。”
柳照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,指了指前面。
“前面有个茶楼,我带你过去。”
茶楼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
柳照跟掌柜的要了一间雅室,让人领郑鸢过去。
郑鸢匆匆跟着小二走了,柳照便在楼下大堂坐着等,要了一壶茶,慢悠悠地喝着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两炷香过去了。
柳照放下茶杯,皱了皱眉。
怎么去了这么久?
他叫来牵丝,让他上去看看。
牵丝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,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公子。”
牵丝吞吞吐吐的。
“郑姑娘不在上面。”
柳照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不在?她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
牵丝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但……郑姑娘留了张纸条……”
柳照接过纸条,展开一看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显然是匆匆写就的:突然想起还有急事,先走一步,改日再聚。
柳照把纸条攥成一团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好,很好。
郑鸢,你可真行。
说什么要方便,说什么等一会儿,全是放屁。
她就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,找借口甩掉他。
他以为今天能多和她待一会儿,能跟她说说话,可没想到她却中途跑了。
牵丝看着自家公子脸色铁青的样子,大气都不敢出,缩在旁边装鹌鹑。
柳照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团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条上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。
他把纸条展开,抚平,叠好,收进袖子里。
“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牵丝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公子,不去找郑姑娘了?”
“找什么?”
柳照抬步往外走。
“她不想见我,我还能把她绑来不成?”
他走出茶楼,站在街边,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。
阳光正好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可他心里凉飕飕的。
柳照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急什么?
来日方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