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那个弧度不是笑,更像是自嘲。
“我找了一具女尸,穿上你那天穿的那套衣服,扔到桃花村附近的深山里。”
他的声音平铺直叙,像是在念一份文书。
“那处经常有野兽出没,所以最终那具尸体会被野兽咬烂,就算她们找到那具尸体,也只能得到一具残骸,尽管她们一开始会怀疑那具尸体不是你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她们依旧没找到你的下落,在这种情况下,她们会渐渐相信你死了......”
“包括你那个夫郎。”
闻言,郑鸢的手攥得更紧了,指节咯咯作响,像是随时会把他的衣领撕碎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“你真的疯了。”
姜灵州没有否认。
他就那样被她攥着衣领,安静地看着她。
“也许吧。”
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郑鸢松开手,猛地推了他一把。
姜灵州踉跄了一下,退了两步,站稳了。
他没有再上前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郑鸢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。
园子里安静极了。
风吹过竹丛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。
郑鸢站在那里,背对着姜灵州,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手还在抖,但已经不是愤怒的抖了,是害怕。
如果八殿下和余子青都以为她死了,那还有谁会来找她?
不会有人来了。
在这个世界里,她就真的成了一个死人,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那种恐惧比她面对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远处那片密密匝匝的树林。
树冠连成一片,像一道绿色的墙,把这座宅子围在中间。
墙外面是什么?
是更多的树,还是路?
是村庄,还是荒野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如果没有人来找她,她就得自己想办法出去。
可她现在连这座宅子都出不去。
......
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叹息。
那叹息很轻,可郑鸢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双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,环住了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。
姜灵州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,呼吸拂在她颈侧,带着淡淡的、她熟悉的松木香。
“郑鸢。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。
“跟我一起不好吗?”
郑鸢愣住了。
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。
“我不会一直让你待在这里。”
姜灵州收紧了手臂,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。
“等之后,我会带你去江南,去其他地方。我们俩一起游山玩水,看遍天下的风景。这样的生活不好吗?总比你在柳照胁迫的阴影下,伺候八殿下那样的生活自在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犹豫什么,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才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若舍不得余子青,我也可以让他跟在你身边......”
郑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她忽而觉得很荒谬。
他以为把余子青也带过来,就能弥补这一切?
他以为她想要的是三个人生活在一起?
他以为她如此抵触他,是因为子青?
她猛地转过身,用力推开了他。
姜灵州没有防备,被她推得退了两步,撞在身后的墙上,他的后背撞得生疼,但他没有出声,只是怔怔地看着她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柳照胁迫我......”
郑鸢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“但你现在的做法,不也一样在胁迫我?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?不过是半斤对八两。你们根本没有顾及过我的意愿,一个用把柄威胁我,一个用囚禁困住我。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?”
姜灵州的脸白了一瞬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。
“你们问过我的意愿吗?”
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微微发抖,是愤怒。
姜灵州垂下眼睛,沉默了。
他的睫毛颤了颤,像是蝴蝶被风雨打湿了翅膀,飞不起来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,我也不想胁迫你......可你之前为何对我这么绝情?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......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委屈,带着一种被抛弃的孩子才会有的、小心翼翼的哀怨。
可郑鸢没有被这示弱打动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、带着几分脆弱的脸,心里忽然觉得好累,她不想再演了,也不想再顾忌他的想法。
“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你。”
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每跟你相处在一起,我都觉得煎熬。”
闻言,姜灵州的脸瞬间白了,白得像纸,像雪,像她那天在六王府见到的那个琴师的皮肤,没有一点血色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。
“你……就这么讨厌我?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亮晶晶的,随时会落下来。
郑鸢对上他那双破碎的、像是随时会碎掉的桃花眼,心里微微顿了一下。
随后她移开目光,声音依旧冷硬。
“对,就是讨厌你。”
姜灵州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郑鸢没有再看他。
她转过身,毫不犹豫地走了。
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,一下,两下,三下,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,踩出一个一个的坑。
姜灵州靠在墙上,慢慢地滑坐下去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轻轻地抖着,没有声音。
走廊上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起他的衣角,又放下。
......
与此同时,京城里的一家茶楼雅间里,文若竹正坐在雅间里等着阿水。
他今天心情不错。
阿水托人带话来说有事要跟他说,他第一反应是那边又有进展了。
是不是郑鸢和她的夫郎闹翻了?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