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水是他的人，是他从醉风馆里挑出来的，是他给了阿水离开那个地方的机会。
可现在，阿水居然看别人的脸色，不听他的话了。
“阿水，”文若竹压着火气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，“你难道不想离开醉风馆了吗？”
余子青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看了文若竹一眼，又看了阿水一眼。
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，那笑容带着明显的嘲讽。
“阿水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，所以你没法再威胁他了。”
文若竹一惊，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水。
阿水垂着头，不敢看他，但那微微放松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文若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余子青已经带着阿水走出了雅间，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慌。
可恶！
......
夜很深了。
郑鸢躺在床上，盯着头顶那片模糊的黑暗，听了好久的风声。
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远处传来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，身体很累，脑子却清醒得很，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余子青知道她“死”了的消息了吗？他是不是很难过？八殿下真的相信她死了吗？她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？
想着想着，意识渐渐模糊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知道最后的记忆是窗外的风声，和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窗纸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，让她吸不进空气。
那种窒息感从浅到深，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意识，把她从睡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。
郑鸢猛地睁开眼睛。
黑暗中，一张脸近在咫尺。
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，嘴唇贴着她的嘴唇，带着一种贪婪的、近乎掠夺的力道。
是姜灵州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，此刻正半压在她身上，一只手撑在她耳侧，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，吻她。
郑鸢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。
她用力偏过头，狠狠地咬了他的嘴唇一下。
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，姜灵州吃痛，闷哼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退开。
她趁他愣神的瞬间，猛地推开他，翻身坐起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她的声音又哑又怒，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。
姜灵州被她推得倒在床的另一边，一只手撑在床上，半撑着身子，看着她。
黑暗中，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新鲜的口子，血珠渗出来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可他不觉得疼，只是看着她，目光痴痴的，像是喝醉了酒，又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，还没有醒过来。
“郑鸢......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你不要讨厌我，好不好？”
郑鸢愣了一下。
但随即她冷笑了一声，短促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刺耳。
“好啊。那你放我走啊。只要你放了我，我就不讨厌你。”
姜灵州的睫毛颤了颤，他垂下眼睛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郑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抿了抿唇，声音很坚定。
“不行，不能放你走......”
郑鸢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那你就滚出去！”
她的声音像是结了冰。
“别妨碍我睡觉。”
说完，她转过身去，背对着他，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她不想再看他，也不想再跟他说话。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，很轻，很慢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，又像是在看她的反应。
她没有动。
半晌后，脚步声继续往前，门被打开，又被关上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郑鸢睁着眼睛，盯着黑暗中的墙壁，听了好久。
确定他真的走了，她才闭上眼睛，慢慢地放松了绷紧的身体。
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这一次，她没有再挣扎，任由自己沉入了黑暗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睡着之后不久，门又开了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脚步声，只有一道很轻很轻的气息，像风一样，从门缝里溜进来，落在她床边。
姜灵州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她的睡脸。
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，不像白天那样冷硬，不像刚才那样锋利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，嘴唇抿着，嘴角微微下垂，连睡着了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。
他在她身边躺下来，极轻极轻的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没有碰她，只是侧着身，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酸的、近乎卑微的温柔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，眼睛都没有眨几次，像是不舍得闭上，怕一闭眼，她就消失了。
天亮了。
郑鸢是被一道目光盯醒的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，沉甸甸的，让她在睡梦中也觉得不安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，一张苍白绮丽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，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能碰到他的睫毛。
郑鸢吓得猛地往后一缩，后背撞上了墙壁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。
她定睛一看，是姜灵州。
他就躺在她身边，侧着身，一只手枕在脸下，眼睛睁着，黑幽幽的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底青黑明显，像是熬了一整夜没有睡，那双桃花眼下面挂着两道深深的阴影，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，白得几乎透明。
郑鸢的心脏还在砰砰地跳，她压着怒火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？”
姜灵州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昨晚你睡着的时候......”
郑鸢的目光瞬间冷到了极点。
昨晚她让他滚，他滚了，可等她睡着了他又悄悄溜进来，躺在她身边，看她睡觉。
这个人，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。
她不想再理他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
脚刚碰到地面，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力道不重，但很牢，像是铁箍一样，让她挣不开。
郑鸢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，她猛地转过身，扬起手，一巴掌扇在了姜灵州的脸上。
啪。
那一声清脆得像是把空气都劈开了。
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郑鸢的手还停在半空中，手指微微发麻。
姜灵州偏着头，一动不动，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