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鸢的瞳孔猛地一缩，然后她猛地站了起来。
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仰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，包厢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，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。
赵主事手里还端着酒杯，酒液洒了一些在手上，她顾不上去擦，睁大眼睛看着郑鸢。
“怎么了？郑鸢，你没事吧？”
其他人也纷纷开口，有人问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”，也有人笑着打趣“该不会是看美人看呆了吧”，还有人朝那青衣男子多看了两眼，像是在猜测这人和郑鸢的关系。
郑鸢站在桌边，心跳得很快。
片刻后她垂着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口气压下去，再抬起头的时候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没什么，”她说，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，“只是刚才坐得有点不舒服，站起来一下，没事，大家继续。”
同僚们没有起疑，很快就又回到了各自的酒局中，说说笑笑，恢复了方才的热闹。
郑鸢重新坐下来，直直对上青衣男子的眸子。
她忽而凑到他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他能听见，说。
“柳照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青衣男子也就是柳照眨了眨眼，他微微侧了侧头，像是在享受她靠近时呼出的热气拂过耳畔的感觉。
随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，那双眼睛里有笑意，有狡黠，还有一种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才会有的那种得意。
他偏过头，对上她的目光，声音同样压得很低。
“因为这家酒楼是我的......”
郑鸢睁大了眼睛。
她看着柳照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
这家在京城颇负盛名，让达官贵人趋之若鹜的酒楼是他的？
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鳏夫，顶多在暗地里做些小买卖，攒些私房钱。
她从来没想过，他的产业会大到这个地步。
不过就算如此，他也不该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。
“既然是你的，”她的眉头皱了起来，“你又为何打扮成这副模样？不怕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吗？”
柳照看着她皱起的眉头，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。
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，随后凑近了一些，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。
“郑鸢，你在关心我吗？”
见他这个时候还在说这个，郑鸢气得差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了一口，把那句“我关心你个头”咽了回去。
她抓住他的手腕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“我们出去说。”
她站起来，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。
柳照没有挣扎，乖乖地跟在她身后，步子轻快得像一只被主人牵住的猫。
赵主事正端着酒杯跟身边人说笑，余光瞥见郑鸢拉着那青衣男子往外走，不由扬声问道。
“郑鸢，你们去哪儿啊？酒还没喝完呢，这就走了？”
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，目光里有好奇。
郑鸢脚步微顿，转过身，笑着解释说。
“没什么，这位公子说外面有我认识的人，我去看一眼，马上回来。”
她说完，也不等赵主事再问，拉着柳照推门出去了。
赵主事举着酒杯愣了一瞬，摇了摇头，对旁边的人笑道。
“这郑鸢，平时看着最正经，没想到也有被美人拉着跑的一天。”
众人哄笑一阵，便又各自喝酒去了，没人再追问。
......
隐蔽拐角处，郑鸢松开他的手腕，转过身，双手抱胸，看着他。
柳照站在她面前，安安静静地回望着她。
郑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移开了目光。
她盯着廊柱上那盏晃来晃去的灯笼，声音硬邦邦的。
“说吧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干什么？”
柳照重复了一遍她的话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随后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，离她更近了一些。
“我只是想见你。”他说，“你不来找我，我就只能自己来找你了......”
郑鸢听到这句话，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她避开了他的目光，垂下眼，沉默好一会儿后才开口。
“你就不怕被人发现身份吗？”
柳照看着她避开的眼睛，嘴角那抹笑淡了一些，但随即他又将嘴角提起来。
“我怕......但我更想来见你......”
郑鸢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她转过头，对上他的目光，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坦率让她有些措手不及。
她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说。
“你这是何必呢......”
柳照眼睫一颤，抿了抿唇没说什么。
他突然伸出手，轻轻地，试探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等了一息，见她没有抽开，才一点一点收紧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，握得并不紧，却让她感觉到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“郑鸢，”他忽而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。“现在局面稳定了，应该没有你担心的威胁了，所以我们之间……能不能恢复以前那样？”
“放心你若不想我不会逼迫你，我只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......”
郑鸢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柳照，你还不明白吗？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
柳照愣了一下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，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一丝犹豫，可他什么都没找到，她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
心突然闷的厉害，他怔怔看着她。
“结束了？怎么会结束了？难道你就这样……不要我了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