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垂下眼,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。
“安玉见过正君,给正君请安。”
他声音恭顺而柔和,倒是和他外表上看起来一样。
余子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他没有表现出什么,只是笑着虚扶了一把,温声道。
“起来吧。不必多礼,坐。”
安玉依言站起来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坐姿端正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谦卑,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对面的人。
文若竹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一双妩媚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安玉毫不怀疑如果目光能变成刀子,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被戳了好几个窟窿。
文若竹确实在生气。
从昨晚他就开始生气了,他打听到新房的动静一直到凌晨才停。
这个新来的狐媚子,竟敢缠着妻主缠了一整夜。
妻主从来不是重欲的人,每次同房,一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了,就算他意犹未尽想要更多,也不敢多索取,只能强忍着。
而且妻主对床事有一种莫名的羞涩感,每次都要熄灯,还不许别人看她。
这倒没什么,他反而觉得很有情趣,黑暗里只能靠触觉和听觉去感受彼此,有一种别样的亲密。
可这个狐媚子,新婚第一夜就敢缠妻主缠到凌晨,他自己新婚那晚都没敢弄这么久。
这人懂不懂规矩?要不要脸?
安玉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姿态从容,像是完全没把文若竹的眼刀放在心上。
余子青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,心里叹了口气,只希望安玉是个本本分分的人,不要作妖,不要闹事闹到妻主面前,让她觉得他管家不力,不然的话......
不过余子青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。
安玉进门后还算安分,没有挑事,对他也很恭敬。
但他虽然表面上安分,却和文若竹私底下产生了矛盾。
两人明显一见面就不对付。
文若竹看不惯安玉的狐媚做派,安玉也不是省油的灯,被瞪了也不生气,反而笑意盈盈地回看过去,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。
虽然和文若竹彼此看不顺眼,两人却都很有分寸,没有把矛盾闹到台面上。
顶多是饭桌上你来我往地夹枪带棒,或者在花园里偶遇时彼此皮笑肉不笑地打个招呼。
这些事情郑鸢一概不知,呈现在她面前的,是后院一派和谐,三人在她面前客客气气,在圆圆面前也都是一副温柔长辈的模样。
这事还被传到府外去了,连带着朝堂上的同僚都羡慕她,说郑大人真是好福气,后院妻妾和睦,不像她们家,三天两头鸡飞狗跳。
郑鸢虽然觉得尴尬,但心里也着实松了一口气。
看来子青管家管得不错,至少不用她操心。
她可不想处理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,朝堂上的事已经够她忙的了,回到家还要断官司,那日子就没法过了。
......
这日郑鸢休沐在家,在书房里写信。
书房窗明几净,阳光透过竹帘洒在书案上,落下一道道细密的光斑。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拿起信纸吹了吹墨迹,准备装进信封。
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郑鸢抬头,看见阿水站在门口。
他的表情有些不对,脸绷得很紧,嘴唇紧抿着,平常总是带着几分怯意和乖巧的眼睛,此刻亮得灼人。
他看着郑鸢,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。
可当郑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他又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一下。
“阿水?”郑鸢放下信纸,“你找我有事?”
阿水没有说话。
他走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了,轻轻一声响,门闩落下的声音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郑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阿水转过身来,还是没有开口,他只是站在那里,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然后他走到郑鸢面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膝盖磕在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阿水!”郑鸢站起来,想伸手去扶他。
“郑姐姐。”
阿水抬起头,他眼眶红红的,泪珠悬在下睫毛上,颤巍巍的,随时会落下来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,可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。
“你纳了我吧。”
郑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,确认自己没有听错,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愕。
“阿水,你在说胡话吗?”
阿水摇了摇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。
他看着郑鸢,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说胡话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因为我的清白已经没了,而夺了我清白的人……正是郑姐姐你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