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。”声音里有极淡的笑意,“我已经知道了。你刚才输入的内容,我都看到了。”
林默看向电脑屏幕。光标闪烁。顾晨能植入微型窃听器,同样可以植入键盘记录程序。
“你想怎样?”林默问。
“验证。”声音说,“你的分析基本正确,但漏掉了一个变量。”
“什么变量?”
“时间。”声音说,“实验第二阶段的时间窗口是七天。从昨天短信发送开始计算,到第七天午夜结束。每个参与者都有七天时间做出选择。”
“选择什么?”
“面对真相,或者面对后果。”声音停顿,“李明还有六天。王涛还有六天。刘静还有六天。陈警官还有六天。你,林医生,还有六天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默放下手机,发现手心有汗。他走到窗前,看向街道。下午的阳光斜照。
他想起顾晨在幻觉里说过的话: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现在,时间有了精确的计量单位。六天。
林默回到电脑前,继续完成报告。他在最后添加:
“建议警方采取分级保护策略。对李明,防范对抗行为引发的升级风险。对王涛,提供心理支持。对刘静,考虑暂时隔离保护。
所有相关方应做好七天倒计时的准备。顾晨的规则显示,道歉是有效的生存策略。
需要警惕‘观察者’身份的不确定性。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顾晨是否仍在世。”
报告写完时,已是下午四点。
林默将报告加密发送给陈警官,然后开始清理电子设备。他断开了网络连接,扫描系统。在笔记本电脑的后台进程里,他发现了一个伪装成系统服务的陌生程序,创建时间是三天前。
他删除了程序,重新安装操作系统。
在这个过程中,他思考那个变声电话里的信息。
“观察者”能看到他的输入内容,意味着监控是实时的。但对方主动暴露这一点,目的在于展示控制力。
这种展示是一种心理操控手段。
让被操控者意识到,反抗是无效的,所有行动都在监控之下。
林默选择了第三种应对。
他拿出备用手机,插入匿名sim卡,给一个号码发短信。
“老徐,帮我查点东西。”
三十秒后,回复:“说。”
“两个地址:一是郊区废弃疗养院的近期能源消耗记录,二是境外基金会‘晨光信托’的资金流向。”
“难度?”
“加急。预算翻倍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可以。”
老徐是林默早年认识的技术人员,经营网络安全公司。他不问缘由,只谈价格和时限。
处理完这些,林默感到疲倦袭来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幻觉立即出现——顾晨坐在对面,双手交叠。
“你在试图破解系统。”幻觉里的顾晨说。
“我只是想理解规则。”林默在心里回答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面对罪责,做出选择。道歉,或者死亡。”
“为什么是七天?”
“因为人类的心理防线,在持续压力下的平均崩溃时间是六点五天。”顾晨说,“我给七天,是仁慈。”
“你不是顾晨,对吗?”
幻觉里的顾晨微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影像消散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,办公室依然安静。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他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商学院教学楼后巷,他路过时听到哭声,看到三个男生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。男孩缩在墙角,校服破了,脸上有瘀青。
林默当时在赶时间,要去参加社团会议。
他停顿了三秒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那三秒的停顿,是他后来反复回忆的细节。
现在,顾晨——或者自称顾晨的人——给了他七天时间,去面对那三秒停顿背后的所有意义。
林默站起身,关掉办公室的灯。
黑暗中,只有电脑屏幕的待机指示灯微弱闪烁,像一只观察的眼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