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报内容,是实验设计框架:如何创造道德困境情境,如何测量旁观者选择,如何通过系统化压力施加来“重塑”选择模式。
理论核心:旁观者的道德选择不是固定特质,而是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被测量和改变。
实验目标:验证这种改变的可能性,并开发相应的干预工具。
林默看完,放下。
“这和我们正在经历的很像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陈警官说,“几乎一样。”
“所以,我们现在可能是这个实验的参与者。或者,验证案例。”
“谁在主导?”
“可能是陆文渊。或者,他背后的系统。”
“动机呢?”
“验证理论。也可能,有别的目的。”
陈警官沉默。
窗外,雨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透出来,斜照在院子里。
下午四点,林默离开分局。
陈警官说,随时保持联系。有新线索,会通知他。
林默说好。
回家路上,他给老徐发了条消息:“能查到陆文渊现在的下落吗?”
老徐回复:“在查。有消息告诉你。”
晚上七点,林默在家看顾晨父亲的论文。
五篇未发表的手稿,从学术数据库的隐藏角落找到。内容更深入,涉及伦理边界的讨论,还有对“系统化干预”的风险警告。
其中一篇写道:“当心理学干预工具被用于非治疗目的时,它可能变成一种控制手段。而这种控制,一旦系统化、自动化,将难以追溯责任主体。”
另一篇:“旁观者实验的最大风险,不是参与者的心理创伤,而是实验者自身的道德漂移。当你看待人为数据点,而非有尊严的个体时,你已经越过了边界。”
林默停下,看着这段话。
顾晨父亲看到了风险。试图警告。然后,被杀。
陆文渊可能继承了研究。但不一定继承了伦理。
也可能,扭曲了研究目的。
晚上九点,手机震了。这次不是短信,是电话。
陌生号码。
林默接起来。
“林医生。”变声处理后的声音,机械,平稳,“系统通知:李明已提交保护申请。申请编号#0219。受理方:实验第二阶段观察者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验证流程启动。”声音继续说,“请保持通讯畅通。后续指令,将通过加密渠道发送。”
“什么验证流程?”林默问。
“对李明的道德成本评估。系统将基于他的历史行为、当前选择、心理指标,生成综合报告。”
“报告用来做什么?”
“决定下一步处理方案。”
“你们要杀他?”
“系统不杀人。系统只提供选择,和选择带来的后果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放下手机。
窗外,城市夜晚。灯火通明,街道车流不息。
一切看起来正常。但在看不见的地方,系统在运行。数据在传输。评估在进行。
实验第二阶段,正式启动。
而他,是参与者之一。
也是观察者之一。
晚上十点,林默打开电脑,登录邮箱。
有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:系统。
主题:验证案例准备。
内容很短:
“案例准备中。预计明天发布。请做好观察准备。你的观察记录,将影响后续流程。”
没有附件。没有链接。
但这次,有个小小的加密文件图标。点开,需要密码。
林默试了几个。都不对。
他放弃。
关掉邮箱,继续看论文。
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。
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句话:“你的观察记录,将影响后续流程。”
观察者影响实验。
实验影响观察者。
循环。
深夜十二点,林默躺在床上,关灯。
黑暗笼罩。
他闭上眼睛,数呼吸。
吸气,数到四,屏住,数到七,呼气,数到八。
重复。
第五次时,幻觉出现。
不是顾晨的脸。是一串数字,在黑暗中飘浮。
数字组成序列:0219。李明的申请编号。
序列旁边,有个百分比数字:63%。
还在上升。
65%。
67%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幻觉消失。
但数字还在脑海里清晰。
63%。或者,67%。
那是什么?评估进度?风险指数?
他不知道。
但知道一点:系统在展示它的存在。
也在展示它的控制。
窗外,有车驶过。车灯的光,在窗帘上划过一道弧线,然后消失。
夜晚继续。
实验继续。
林默重新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他不再数呼吸。
而是思考:李明现在在做什么?
是否也看到了数字?
是否也感到了,那种被计算的压迫?
但这些问题,没有答案。
只有雨声,又开始了。
轻轻敲打窗户。
像计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