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：具体例子？
答：2017年9月的那轮实验。他设计了一个‘资源极度稀缺’情境——参与者被告知社区资金只能满足30%的需求，必须决定哪些家庭获得救助。但实际资金是足够的，他只是想观察参与者在错误信息下的决策模式。有三名参与者在实验后出现急性焦虑，其中一人需要住院。
问：顾振华对此的反应？
答：冲突公开化了。顾老师要求暂停陆文渊的所有实验，重新审查伦理协议。但基金会派来的‘项目监督委员会’介入，裁定陆文渊的实验‘符合前沿探索的合理风险范围’。顾老师被架空。2018年1月之后，他基本上只保留名义上的负责人头衔，实际决策权在陆文渊手里。
问：2018年2月27日的事故，你了解多少？
答：我不在现场。那天是陆文渊独立团队的封闭实验，地点在县城旧文化馆改造的实验室。我们只知道下午四点左右，警报响了。陆文渊的助手跑出来喊‘需要医疗支援’。救护车来了两辆。之后整个实验室被封锁，所有数据被基金会的人接管。我们普通员工只听到传言：有参与者出现‘极端应激反应’，实验设备‘记录到了异常生理数据’。
问：事故后陆文渊的状态？
答：他在中心待了三天。我看过他一次——在走廊里，他靠着墙站着，眼睛盯着天花板。我叫他，他没反应。后来行政部的人说，他那三天几乎没睡觉，一直在写报告。最后一天，他提交了一份三百多页的事故分析报告，然后消失了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林默翻页。
第二份访谈记录。对象：李静（化名），研究中心前行政助理，2015-2019年在职。
问：关于陆文渊的失踪，警方调查的细节？
答：基金会提供了完整的‘精神状况评估报告’，结论是‘实验事故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，认知功能受损，自主离开可能性高’。警方立案后，基金会又提交了一份‘商业机密保护申请’，要求对实验具体内容保密。调查很快就……结束了。
问：顾振华在事故后的态度？
答：他很沉默。事故后两周，他提交了辞职报告，但被基金会挽留——名义上是‘顾问’。实际上他很少来中心了。2018年6月，他和他妻子……你知道那件事。
问：你觉得陆文渊真的‘精神崩溃’了吗？
答：（长时间沉默）我不知道。但我记得一件事：事故前一周，陆文渊找我复印一份文件。那是他新实验的设计方案封面。标题我瞥了一眼，写的是‘阶段三：社会关系责任扩散干预协议’。下面有个小字备注：‘如遇重大伦理冲突，转入隐蔽运行模式’。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。现在……可能懂了。
林默放下打印纸，看向老徐。
“基金会‘项目监督委员会’的成员名单，能查到吗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老徐坐到对面椅子上，“瑞士那边给了部分信息。委员会有七个人：三个心理学教授（包括陆文渊的导师克莱因），两个基金会高管，一个‘独立伦理顾问’，还有一个身份保密，代号‘observer’。”
“observer。”
“对。所有会议记录里，这位observer从不发言，但每次表决都在场。而且……”老徐顿了顿，“有个奇怪的细节：委员会的表决机制是‘权重投票’。每个成员的投票权重不同。observer的权重最高，占30%。克莱因教授占20%，其他人各占10%。也就是说，observer一个人就能否决或通过任何决议，只要他再拉拢一个10%的人。”
林默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信息。
“2018年2月的事故，委员会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根据会议记录摘要——注意，不是完整记录，只是摘要——事故发生后第三天，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。表决结果是：实验‘因不可控变量暂停’，但‘已收集数据价值极高，建议进行深度分析’。陆文渊‘因健康原因暂时离岗’，由基金会‘提供必要医疗支持’。还有一条：‘建议项目转入下一阶段准备，待条件成熟后重启。’”
“下一阶段。”林默重复这个词，“阶段三。社会关系实验。”
老徐点头。
“从时间线看，陆文渊‘失踪’后，项目并没有停止，只是转入了……更隐蔽的运行模式。资金继续流动，技术团队保持运作，数据还在分析。然后五年后，也就是去年，实验以现在这个形式‘重启’了。”
林默看了眼时间：18:23。
倒计时剩余十五小时三十七分钟。
三、实验事故真相
晚上九点，技术组的赵峰敲响了林默办公室的门。
“林老师，有发现。”赵峰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，屏幕上是密集的代码界面，“我们尝试恢复被删除的服务器日志，用了一种新的碎片重组算法。找到了一些……有趣的东西。”
林默让出位置。赵峰把电脑放在桌上，点开一个文件。
“这是从疗养院服务器备份里挖出来的。原本应该是完整的实验监控日志，但被多次覆盖删除。我们只恢复了大概15%的内容，但关键部分还在。”
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文本记录，时间是：2018-02-27 15:43:12。
实验id：fst_20180227_03
场景代码：srs-7（社会关系压力测试）
参与组编号：g-12
参与者数量：14
实验阶段：第三轮决策（资源分配极端情境）
日志记录：
15:43:12 - 参与者p-07（编号47）出现呼吸急促，心率升至142bpm。
15:43:30 - 系统自动降低情境压力等级（从l5降至l3）。
15:43:45 - 参与者p-07要求退出实验，引用伦理协议条款4.2。
15:44:02 - 实验主持人（陆文渊）否决退出请求，重新将压力等级调回l5。
15:44:20 - 参与者p-07出现惊恐发作症状，瘫倒在地。
15:44:35 - 实验暂停，医疗团队介入。
15:45:10 - 参与者p-07被担架抬出实验室。
15:45:30 - 陆文渊命令：‘继续实验。记录所有生理数据。’
林默感觉胃部有轻微的坠感。
“继续。”
赵峰滚动页面。下一段记录：
补充记录（从另一碎片恢复）：
参与者p-07后续诊断：急性应激障碍伴解离症状。住院治疗周期：17天。
其他参与者心理评估结果：9人出现中度焦虑，4人轻度焦虑，1人（p-03）出现短暂性失忆。
实验数据标记（系统自动生成）：
数据质量指数：9.7/10（极高）
伦理风险评级：r5（最高级）
研究价值评分：98/100
项目监督委员会内部评语（保密级别）：
“数据揭示了责任扩散效应的极端情境阈值。尽管发生事故，但科学价值远超伦理成本。建议归档为‘核心参考数据集’。”
“伦理成本。”林默低声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