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反驳，却又忍不住看向那面镜子。
镜中人影清楚得可怕。
他越看，心里越慌。
殿中的大梁臣子也在看。
有人震惊得忘了眨眼，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礼部尚书甚至悄悄往前挪了半步，想看看镜子里的胡子有没有被早上的汤粥沾到。
沈知意余光瞥见，差点没绷住。
【完了，这东西不光能收割西域。】
【回头京城那帮爱美的夫人小姐也得疯。】
【老板，国内国外两头赚，这波属于双向奔赴。】
萧辞听得心情极好。
他本来想杀人。
现在忽然觉得，让这些人活着回去宣传大梁神物，似乎比当场砍了更值钱。
朝臣们也慢慢回过味来。
方才还担心战马断供的兵部尚书，此刻看西域王子的眼神都变了。
那不是敌人，那是一条会自己走进锅里的肥鱼。
户部尚书更直接。
他低头飞快算了一笔账。
若这镜子能换马，能换香料，能换商道，那大梁今年的军费缺口就不只是能补上，甚至还能再修两段河堤。
沈知意这时从匣子旁拿起一面巴掌大的小镜。
那小镜背面镶着铜框，边角还刻着科学院的火焰纹。
她递给西域王子。
“别害怕，本宫赏你一面小的。”
“回去洗脸时照一照，省得以后拿残次品出来丢人。”
这话简直是把西域王子的脸按在地上磨。
可他看着那面小镜，眼神里却又透出无法控制的渴望。
这东西若带回王庭，父王会怎样？
各国贵族又会怎样？
那些自称见过世面的胡商又会怎样？
他几乎已经能想象自己把镜子摆在王帐中央时，所有人惊呼下跪的场面。
沈知意看出了他的心思。
【上钩了。】
【贵族消费的本质，就是让别人羡慕到睡不着。】
【老板，准备收网。】
萧辞听见这句，眼中笑意一闪而过。
他冷声道：“想要宝镜，可以。”
西域王子猛地抬头。
“互市旧规就不必提了。”
萧辞指尖敲了敲龙案。
“往后西域入大梁的货物，先交由科学院验看。”
“香料和马匹先验。”
“宝石和皮货也要登记。”
“凡不合规矩者，一律不准入市。”
“若有人夹带劣货，朕不只扣货，还扣人。”
这话一落，西域使团脸色全变。
他们原本是来逼大梁让步的。
可现在，大梁不但不让，还要反过来把他们的货全捏在手里。
西域王子咬牙。
“陛下，这未免太过强硬。”
萧辞看着他，眼神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你可以不买。”
“也可以回去继续抱着你的碎碗看天意。”
西域王子喉咙一堵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面小镜。
镜子里的他狼狈，苍白，眼底却有藏不住的贪婪。
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。
不是输在口舌上，也不是输在刀兵上。
他输在那面镜子照出的野心里。
只要西域王庭见过这东西，所有旧规都得重新谈。
那些贵族会逼着他带回更多宝镜。
父王也会问他，大梁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神物。
他终于弯下腰。
“本王愿与大梁重议互市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，他自己都听见了牙齿摩擦的声音。
可他没有别的路。
他若空手回去，只会被父王骂成废物。
他若带着宝镜回去，哪怕互市让步，也能把所有责难压成羡慕。
沈知意笑了。
户部尚书在旁边也笑了。
他虽然还没完全明白这镜子到底能卖多少钱，但他已经从西域王子的眼神里看见了银子。
很多银子。
宴后，西域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。
整个使团一夜没睡。
他们围着那面小镜轮流照脸，谁也舍不得放手。
巫医更是跪在镜前念了半宿咒，最后被王子一脚踹开。
王子把小镜锁进三层皮匣，又亲自坐在匣子旁守着。
可他越守越心慌。
这面小镜只是大梁随手赏下的东西。
那半人高的宝镜仍在皇宫里。
若沈知意能造一面，就能造第二面，第三面。
这意味着西域所谓的传世宝物，从今日起全都成了笑话。
而大梁真正的底牌，还没有拿出来。
他们却已经怕了。
怕得彻底。
三更时分，一封加急密信从鸿胪寺后门送出。
信上字迹凌乱，语气惊惧。
【大梁妖妃不仅会读心，还能复制灵魂。此物非人间所有，千万别惹！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