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绝的信只有三个字,林悠悠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晌,最后折好塞进袖袋。
“小姐,王爷这是什么意思?”小莲边替她梳头边问。
“意思是,三皇子府的糕点可能有毒,也可能没毒,但最好别吃。”林悠悠对着铜镜挑了支简单的玉簪,“不过以三皇子的段位,应该不会用这么蠢的招数。”
“那您还去吗?”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林悠悠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系统任务在那挂着呢,让白莲儿‘真诚地笑’三次——这难度比让九千岁留长发还高。”
马车停在皇子府门前时,林悠悠已经调整好了心态。
宴设在水榭,初夏的风带着荷香。三皇子萧景煜端坐主位,一身月白锦袍,眉眼温润如玉——如果忽略他眼底那层薄冰的话。白莲儿坐在他下首,今日穿了身水绿襦裙,发间只簪一朵绢制莲花,果真是清新脱俗、我见犹怜。
“林姑娘来了。”萧景煜含笑抬手,“赐座。”
林悠悠行过礼,在客位坐下。她左手边是几位面生的贵女,右手边空着——想来是没人愿意挨着“疯名在外”的她坐。
“早闻林姑娘妙语连珠,今日总算得见。”白莲儿柔声开口,亲自执壶为她斟茶,“这是妾身亲手泡的雨前龙井,姑娘尝尝。”
来了,第一招:主场示好,彰显主人风范。
林悠悠端起茶杯,却没喝,只凑近闻了闻:“香气清幽,白姑娘好手艺。不过我这人粗鄙,喝惯了大碗茶,这般精致的反倒品不出味儿。”
白莲儿笑容微滞。
“林姑娘过谦了。”萧景煜接口,“父皇亲封的‘妙语娘子’,若还称粗鄙,这满京城的闺秀岂不都要汗颜?”
“殿下可别捧杀我。”林悠悠放下茶杯,一脸诚恳,“陛下赐这称号,是因为我说话逗乐,跟品茶赏花这些雅事可不沾边。好比乡下人进城,看见花儿只会说‘真红真艳’,哪像白姑娘——”她转向白莲儿,“定然能吟出‘出淤泥而不染’这等绝句。”
白莲儿眼底掠过一丝得意,刚要开口——
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林悠悠话锋一转,“莲花长在泥里才能开得好,真要放在玉瓶里供着,三五日就蔫了。可见雅俗本是一体,强分反倒没意思。您说是不是,白姑娘?”
白莲儿端茶的手顿了顿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:【白莲儿情绪波动,绿茶值+5。当前任务进度:真诚的笑0/3。】
“林姑娘果然见解独到。”萧景煜轻笑,拍了拍手。侍女端上点心,花样精致,其中一盘桂花糕色泽诱人,正摆在林悠悠面前。
她想起萧绝的警告。
“这桂花糕是府里厨子新研制的,林姑娘尝尝?”三皇子示意。
林悠悠露出为难的表情:“殿下恕罪,我前几日贪嘴多吃了些甜的,牙正疼呢。御医叮嘱了,半月内忌糖。”她看向那盘糕点,叹了口气,“可惜了,看着就香甜。”
萧景煜眸光微深,倒也没勉强。
宴过三巡,白莲儿提议抚琴助兴。琴声淙淙,确实有几分功力。一曲终了,在座几位贵女纷纷称赞。
“白姑娘琴艺高超,意境清远,令人如临山水之间。”
“是啊,比某些只会吹唢呐的,不知高雅多少。”
这话指向明显,水榭里静了一瞬。
林悠悠正在剥葡萄,闻言抬头,一脸无辜:“吹唢呐怎么了?红白喜事都离不了,多亲民。倒是琴啊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弹得再好,寻常百姓也听不着几回。陛下常说‘与民同乐’,要我说,乐器本无贵贱,能让人开心的就是好乐器。”
她说完,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,汁水饱满。
白莲儿柔柔一笑:“林姑娘说得是。只是琴之一道,讲究心境修养。妾身学琴十年,方知‘静心’二字之难。姑娘性子活泼,想来是不耐烦这些的。”
第二招:以退为进,暗指对方浮躁没修养。
林悠悠擦擦手,忽然叹了口气。
这叹气太过突兀,连萧景煜都看了过来。
“白姑娘说得对,我这人就是静不下来。”她托着腮,表情忧愁,“陛下赐的‘妙语娘子’封号,听着风光,其实半点用没有。前几日我去城西施粥,那些老伯大娘见我就喊‘娘子给讲个笑话呗’,我讲完了,他们笑完了,该饿还是饿。这封号既不能多换两袋米,也不能让锅里的粥稠些,唉。”
在座众人:“……”
“还有我爹,”林悠悠继续叹气,“非让我管什么花草采买,说是历练。我哪懂这些?胡乱折腾一个月,也就赚了五六百两银子,还不够我买胭脂水粉的。昨日看中凝香阁新出的口脂,一套要八十两,我算了算,得卖十来盆兰花才够,想想就懒得买了。”
贵女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她们月例不过二三十两。
白莲儿脸上的笑容有点僵。
系统提示:【白莲儿嫉妒值+10。任务进度:真诚的笑0/3。】
“最可气的是镇北王。”林悠悠越说越“愁”,“猎场回来,非要谢我照顾世子,送了一盒子东珠。那珠子又大又圆,可我一个庶女,戴出去像话吗?压在箱底又可惜,昨日让小莲拿去换了银票,您猜怎么着?当铺掌柜说东珠有市无价,只肯出三千两。三千两!怕是连本钱都不够,王爷这是被人坑了吧?”
水榭里鸦雀无声。
一位贵女手中的团扇“啪嗒”掉在了地上。
萧景煜缓缓放下茶杯,看着林悠悠的眼神深不见底。
白莲儿袖中的手微微攥紧,脸上却还撑着笑:“林姑娘……真是福泽深厚。”
“福什么呀,”林悠悠摆摆手,一脸“你们不懂”的惆怅,“都是虚的。还是白姑娘好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性子又娴静,将来定能觅得良配,夫妻和睦。像我这样的,我爹都发愁,说我这名声,怕是嫁不出去了。”
她说完,又叹了口气,这回叹得情真意切。
一位年纪较小的贵女没忍住,“噗嗤”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嘴。
白莲儿嘴角抽了抽。
系统提示:【白莲儿产生‘想撕了这张嘴’的强烈冲动。任务进度:真诚的笑0/3。】
林悠悠心里啧了一声。看来光靠凡尔赛文学还不够,得加点猛料。
此时侍女重新上茶,端到白莲儿面前时,不知怎的手一滑,茶盏倾翻——
“小心!”
林悠悠眼疾手快,伸手一托一拨。茶盏在空中翻了个身,稳稳落在桌上,半滴未洒。只是那动作幅度大了些,袖中忽然滑出个小玩意,“咚”一声掉进白莲儿面前的茶杯里。
那是个核桃雕成的小人,做工粗糙,但能看出是个叉腰仰头的姿态。
水榭里再次安静。
林悠悠“哎呀”一声,伸手去捞。捞出的小人湿漉漉的,她捏在手里,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让诸位见笑了,这是我闲着刻着玩的,雕的是……呃,是昨日在街上看见个泼妇骂街,觉得有趣就刻了下来。”
她说着,手指在小人背后某处一按。
那核桃小人突然“手舞足蹈”起来,两条简陋的木片胳膊上下挥舞,配着林悠悠即兴配的怪调:“哎哟喂~气死老娘咯~你算哪根葱~”
动作滑稽,音调怪异。
“噗——”
这回,连萧景煜身后侍立的侍卫都没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