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朕错了,这天下滔滔,皆是反贼,毫无可信之人,朕又焉能不败?”
赢凰微微摇头。
“父皇,您最大的错,并不是臣子不忠,而是在您的心中,根本就没有忠臣。”
“您自从继位以来,重用黑兵台阎鄂,京师之中密密麻麻都是探子刺客。”
“朝廷大员动辄抄家灭门,所有人战战兢兢,朝不保夕。”
“如此铁腕残酷的方法,固然能迅速稳住朝政,却也人心思变,种下了反叛的种子。”
“您在位五年,大赢王朝看似强盛,内部却已经分崩离析。”
“但您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又对诸侯挥起了屠刀,猜忌功臣,同时挑动皇子内斗,想左右平衡。”
“大赢王朝内外交困,迟早会有神庙坍塌,社稷倾覆的这一天。”
赢凰说到这里,加重了语气。
“父皇,您之败不在于文武群臣的忠诚,也不在于诸侯的反派,而在于您狭隘猜忌的内心。”
“但哪怕是这样,如果您能不打压上国柱忠武侯赵帅,不逼迫他退隐,留住大赢王朝最后一丝元气,也还能勉强延续大赢的国祚。”
“但您偏偏逼迫老帅退隐,失去了这一位擎天柱,你又焉能不败?”
赢烈帝怔怔地听着,神情变幻,慢慢的,脸上又露出了傲然之意,冷笑一声。
“朕一生行事,又怎轮得到你一个后辈来评价?你还不够资格。”
“你没有经历过夺嫡失败,没有被人夺去心头所爱,没有经历过被囚禁十几年的地狱生活,你当然可以指责朕心胸狭隘,多疑猜忌,嘿嘿。”
赢烈帝说着,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,声音也更加尖锐。
“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朕冷漠无情,多疑善忌,但是你不可以。”
“没有朕的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,对了,你们管这个叫阴狠狡诈,你和赢无绝、赢无涯包括赢无忌,又怎能平安长大,还能走出皇宫,四处求学?”
“父皇不是一个好皇帝,也不是一个好父亲,但……“
“朕终究庇护了你,你敢不承认吗?”
赢凰咬住了下唇,微微躬身行礼。
“儿臣不敢。”
赢烈帝站在山巅巨石之上,任凭夜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,睥睨四方。
“朕执政以来,清朝野,灭犬戎,败离阳,削诸侯,开恩科。”
“哪一件不是扬我国威,利在千秋的大功,你敢评论朕的功过是非?”
赢凰低下了头,沉默着一言不发。
沈留香微微一笑,缓缓上前,和赢凰并肩而立。
“行了行了,别吹牛逼了,你是不是想问,赢凰要如何处置你,又不好意思问出来?”
赢烈帝勃然大怒,两道狭长的眉斜斜上竖。
“黄口小儿,你敢羞辱朕?”
赢烈帝说着,拔出腰间长剑,斜斜指向山下,全身上下霸气四溢。
“朕要下山,谁敢阻拦?谁又能拦得住?”
赢凰叹了一口气,声音温和了许多。
“父皇,您民心丧失,已经再无可能登基为帝,不如就留在知守观颐养天年,可好?”
赢烈帝哈哈大笑,手中长剑嗡嗡作响。
“凤凰儿,你要把朕囚禁在知守观,关押一辈子?”
“哈哈哈,你看朕可是苟且偷生,缩头乌龟之辈?”
赢烈帝说着,手中长剑缓缓上举,指向赢凰,声音冷厉。
“朕是天子,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死法。”
“凤凰儿,你要夺朕的江山,便下来与朕一战。”
“只要你赢了,朕的性命和江山,全都给你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