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沈留香带着老黄、季伯端两人,在一小队羌族士兵的带领下,踏入疫营。
三人都做好了防护,全身穿着防护长袍,同时带上了口罩,全身遮掩得严严实实。
只是让沈留香无语的是,老黄这个家伙做的口罩,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像小娘的肚兜啊,只不过是缩小版而已。
三人刚刚踏入营区,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,
这股味道比城外堆积的尸山更加刺鼻啊,混合了腐尸,粪便还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怪味。
老黄露在外面的眼睛,瞬间挤成了一条缝。
他佝偻着腰,死命捂住了口鼻,声音瓮声瓮气。
“肥婆姥姥的,这鬼地方简直就是地狱啊,比咱们在江南逛的窑子后巷还熏人。”
季伯端手按剑柄,眉头紧锁,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。
沈留香早有所料,然而看到眼前的一切,还是皱紧了眉头。
入目所见,皆是地狱!
疫营里搭建着简陋的帐篷,帐篷内外,躺满了呻吟的病人。
一个个病人脸色青黑,眼神空洞,绝望。
许多人就那么躺在地上,身下是自己的排泄物和呕吐物。
苍蝇嗡嗡地飞舞,落在他们毫无反应的脸上。
正在看时,几个士兵面无表情地从三人面前走过,抬着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。
尸体被一张破草席卷着,仿佛那不是一个人,只是一件垃圾。
整个营地死气沉沉,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每一寸土地。
沈留香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昨天才对巴德下达了严令,隔离病患,清理污秽,消毒营房。
现在看来,这混蛋是一条都没有执行啊。
这里依然是一个巨大的传染源。
所有病人,无论轻重,都混杂在一起,营房外面的尸体,别说火化,就连掩埋都没有。
看这个样子,似乎还在等着积攒,然后拉到山上天葬。
就这样的环境,还治个屁的病啊。
随着病情的蔓延,恶化,所有人迟早完蛋大吉。
沈留香生平不爱生气的,然而此刻眼眸之中,也露出了怒意。
巴德这个混蛋,说轻一点是渎职,说重一点,完全就是草菅人命啊。
沈留香足足站了半晌,方才压下怒火继续向营区之中走去。
老黄跟在后面,小声嘀咕。
“世子爷,那个刀疤脸呢?他娘的收了命令不办事,想害死咱们啊。”
季伯端手按剑柄,没有说话,同样脸色铁青。
大宗师是不屑于杀普通人的。
但如果沈留香下令,他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巴德的脑袋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一阵骚动,疫营的中央,一大群士兵跪在地上,密密麻麻的。
每个士兵的脸上,都带着一种虔诚而狂热的表情。
人群中央,一个袅娜如仙的身影正在分发汤药。
那是一个女人,一个中年道姑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,面容姣好,风姿绰约,腰臀线很要命,充满了这个年纪的女人独有的风情。
沈留香停住了脚步,只见那中年道姑将一勺勺汤药,倒入每一个瓷碗之中,分发给跪在地上的病者,声音之中充满了慈悲之意。
“大家别急,人人都有份,喝了药就好了,雪山女神会保佑大家的。”
士兵们跪着,双手举过头顶,接过药碗,如同接到圣旨,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。
每个人看向道姑的眼神,都充满了崇拜,就好像看着一尊降临凡间的神明。
沈留香眯起了眼睛,仔细打量着那个道姑。
这个女人从头到脚,都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辉。
她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眼神,都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。
沈留香看了一会儿,心中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实话实说,这一款中年美妇,也是香爷的最爱啊。
香爷一直认为,女人过了三十,方才是真正的女人啊。
就如同陈酿的红酒,入口芬芳,回味悠长,这个年纪的女人,随手一掬都是蜜啊。
然而,沈留香看了半天,却只觉得倒胃口,身体没有任何反应。
并不是中年道姑不美,而是沈留香从从这个女人的眼睛深处,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是一片死寂。
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仿佛深渊,没有任何情感波动。
她的温柔,她的慈悲,都像是一张画皮。
一张完美无瑕,却冰冷刺骨的画皮!
强烈的违和感,在沈留香心中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