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好奇地起身,穿好衣袍,走到窗前。
藏书楼地势最高,居高临下,正好能将状元台那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。
只见状元台下,此刻已是人山人海,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。
粗略看去,至少聚集了三四百名儒生。
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动,义愤填膺,将状元台围得水泄不通。
而在高高的状元台上,一道熟悉的身影长身玉立,慷慨陈词。
不是郭得胜又是谁?
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儒衫,虽然依旧朴素,但整个人精神焕发,意气风发。
“……诸位同窗,我们十年苦读,为的是什么?为的是有朝一日,能金榜题名,能报效国家,能光宗耀祖!”
“可现实呢?”
郭得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。
“现实是,有的人天生富贵,他们无需努力,就能穿锦绣,食玉梗,花天酒地,穷奢极欲。”
“就像那镇国侯世子沈留香!他不学无术,终日流连花丛,却能轻易进入我等梦寐以求的国子监!”
“他视圣人经典如无物,视我等寒门学子如蝼蚁,他霸占着我大赢第一才女,将我辈的女神视作玩物!”
“这座国子监,这片盛京城,乃至整个天下,最优渥的条件和资源,都被他们这些权贵所霸占!”
“他们就是我们科考路上的一座座大山,我们一定奋发图强,不可辜负时光和机遇。”
“当今陛下圣明,只要我们努力学习,金榜题名,我们完全可以进入朝堂,为国效力,将那腐朽的权贵世家踩在脚下。”
这番话极具煽动性,直接戳中了在场每一位寒门儒生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不公与愤懑。
“打倒小白脸沈留香!”
“权贵无耻!”
“我们要公平,将他们踩在脚下,努力!努力!”
……
无数人振臂高呼,叫骂声、怒吼声汇成一股洪流,直冲云霄。
林道韫看着窗外的景象,脸色有些发白,担忧地握紧了沈留香的手。
沈留香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,并不在意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“这郭得胜,倒有几分搞传~销的本事。”
两人又在藏书楼厮混了一会儿,然后从藏书楼出来,准备离开国子监。
刚走到楼下,就被状元台下面眼尖的人发现了。
“是沈留香!他和林小姐在那里!”
这一声高喊,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无数道饱含着嫉妒、愤怒、鄙夷的目光,齐刷刷地射了过来。
郭得胜站在台上,自然也看到了两人。
当他看到沈留香和林道韫亲密地走在一起时,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嫉妒与恨意再次翻涌而上。
藏书楼隐蔽,一男一女偷偷在这里私会,再看看林道韫一脸的红晕,做了什么不言而喻。
郭得胜气得发抖,高高在上,左手指着沈留香。
“沈留香,你这个欺世盗名之徒,国子监之耻,你还有脸出现?你……你们在做什么?”
他说着,直接跳下台,带着一群情绪激动的寒门士子,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,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林道韫乃是沈留香的未婚妻,和沈郎幽会,却被这人无端指责,只气得脸色发白。
沈留香却浑不在意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。
他伸手将受惊的林道韫搂得更紧了些,挑衅地看着众人,轻轻吐出一句话。
“我和我未婚妻做什么,关你们屁事!”
郭得胜看着他这副轻佻的模样,更是怒不可遏。
“沈留香,你除了会仗势欺人,玩弄女子,你还会什么?”
“你不学无术,败坏国子监风气,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奇耻大辱!”
面对郭得胜的怒骂,沈留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
他低下头,在林道韫的耳边柔声说了句什么,惹得佳人一阵娇羞。
然后,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,看向气得快要冒烟的郭得胜,笑嘻嘻地反问:
“我有道韫小宝贝爱我,你有吗?”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捅进了郭得胜的心窝。
郭得胜的呼吸一滞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最引以为傲的才华,他十年寒窗的苦读,在这一刻,被对方用最轻蔑的方式,贬低得一文不值。
你才高八斗又如何?你文章锦绣又如何?
你心心念念的女神,正在你最痛恨的敌人怀里。
郭得胜指着沈留香,气得手指都在发抖,近乎口不择言。
“你……你无耻!你败坏风气!”
沈留香依旧笑嘻嘻的,搂着林道韫的手又紧了紧,欠揍地看着郭得胜。
“我有道韫小宝贝爱,你有吗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这等纨绔恶少,我等清流与你不共戴天!”
郭得胜感觉胸口发闷,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。
沈留香脸上贱兮兮的笑容不变,看着郭得胜,左边眉毛一翘一翘。
“我有道韫小宝贝爱,你有吗?”
“哇!”
郭得胜只感觉心血翻涌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,被身后的同窗七手八脚地扶住,才没有再次倒下。
沈留香懒得再看他一眼,这种级别的对手,连让他多费口舌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正要带着林道韫潇洒离开,老黄却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。
“世子,白鹿书院周文武公子等几人到京城了,在邀月楼摆好了酒宴,邀你过去吃酒呢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