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,气氛严肃,林顾山气度凛然,正襟危坐。
杨威匆匆而来,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林顾山,林顾山一愣,展开纸条。
“地字七十二号考生沈留香,开考不足一个时辰,已然交卷酣睡”
纸条上的消息很短,却犹如一道闷雷,砸在林顾山的脑袋上。
竖子敢尔!
林顾山心中暴怒,却没有质问,只是缓缓地从身旁的案几上,取过一具黄铜千里镜。
他通过千里镜,将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地字七十二号号舍。
镜筒之中,沈留香的身影无比清晰。
他没有伏案疾书,没有抓耳挠腮,更没有苦思冥想。
这混蛋真的就那样趴在木桌上,以双臂为枕,睡得香甜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。
而桌角那张答完的试卷,却被随意地丢在一旁,如丢垃圾似的。
咔嚓。
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脆响。
林顾山手中那坚固的黄铜镜筒,发出咔嚓声,琉璃镜片都差点被捏碎。
一股血气,从胸腔直冲头顶,让林顾山眼前微微发黑。
他的心中满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痛心。
他林顾山知道沈留香的才学。
无论是凤凰台论道的横空出世,还是朝堂之上与赢烈帝的智斗,亦或是北凉边境那神鬼莫测的用兵之策,都证明了此子绝非池中之物。
这个小白脸胸中之丘壑,谋略之深远,远胜天下九成九的儒生。
正因为林顾山这知道此人之才华,所以才更愤怒!
科举是什么地方?
这是国之大典,是为天下寒门打通上升之路的唯一阶梯,是朝廷选拔栋梁之材的神圣殿堂!
无数人十年寒窗,将身家性命、家族荣辱都赌在了这九天七夜之上。
可他沈留香呢?
他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,明明可以凭借真才实学光耀门楣,为自己,也为家族争得一份无上荣光。
可这个杀千刀的,偏偏要用这种最轻佻、最狂悖的方式,来对待这桩举国瞩目的大事!
这不是在考试,这是在打他林顾山的脸,是在打当朝女帝的脸,是在践踏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尊严!
先前在贡院门前,得知沈留香以无赖手段化解郭得胜的挑衅,并未挑起争端。
林顾山心中确实升起过一丝欣赏,以为此子行事不羁,却终究识大体。
可现在看来,自己错得离谱。
这兔崽子根本就是一匹无人能驯的野马,其心性之顽劣,行事之乖张,简直闻所未闻啊。
林顾山怔怔地看着酣睡的沈留香,心中长叹一声。
“道韫啊道韫,你冰雪聪明,看人识人向来精准,为何偏偏就看上了这个兔崽子啊?
”他才华是有的,可这性子,如何能为国之栋梁,如何能为你之良配?“
林顾山缓缓放下千里镜,闭上了眼睛,满脸的疲惫与失望。
他甚至懒得多说一句话,律法并未规定科考不许睡觉。只要沈留香不作弊,不喧哗,谁也奈何他不得。
红日西垂之时,沈留香终于睡够了,悠悠醒转。
他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这一觉睡得可真他妈的香啊。
沈留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又苦起了脸。、
这一场考试三天两夜,今天总算说熬过去了,接下来的日子,在这鸽子笼一般的狭小空间里,要怎么熬过去?
帖经这种纯粹考验记忆力的东西,对他这个穿越者而言,简直易如反掌。
如今答完了卷,剩下的时间,就漫长得如同一种酷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