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卷厅内的死寂,终于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打破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!”
须发皆白的王老翰林浑身颤抖,他指着桌案上的三份试卷,老眼中满是血丝。
“那沈留香是何等人物?京城第一纨绔,一个斗鸡走狗之徒,怎可能三元及第,这其中必有舞弊!”
王老翰林的声音如同惊雷,瞬间引爆了全场。
“对!必有舞弊!”
“彻查!必须彻查誊抄胥吏,密封官员!”
“我等穷经皓首,竟要与此等浪荡子同列,此乃我大赢儒林之奇耻大辱!”
……
所有德高望重的大儒都失控了,众人再也顾不上体面,激动地叫嚷着,整个阅卷厅乱成了一锅沸粥。
他们无法接受,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,竟然踩在了所有读书人的头上。
这不仅是荒诞,更是对众人为国选才,对大赢科考的践踏。
面对满堂的质疑和几乎失控的场面,林顾山的面色却冷得像一块冰。
他的内心同样波涛汹涌,但作为主考官,他必须维持秩序。
林顾山缓缓地抬起手,向下轻轻一压,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喧闹的大厅立即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到了这位当朝右相的身上。
林顾山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僚,声音淡然。
“诸位,这三份卷宗,是尔等一同评选而出,众目睽睽,何来舞弊之说?”
他顿了顿,拿起那份《封建论》的原稿。
“尤其是此篇策论,其文采,其格局,其谋略,敢问在场诸位谁能写出?谁敢说此文不配为魁首?”
满堂大儒,一时语塞。
他们可以质疑沈留香的人品,却无法质疑这篇文章本身的价值。
《封建论》一出,足以经天纬地,治国安邦,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。
看着沉默的众人,林顾山心中万般思绪翻涌。
他比任何人都更痛恨那个无赖女婿,可这篇文章又确确实实是足以改变国运的雄文。
公与私,理智与情感,在他的心中剧烈交战。
最终,作为主考官的责任压倒了一切。
林顾山压下心中所有的纷乱,做出了最终的裁决。
“此文,无论文采、格局、谋略,皆为本届之冠,可为状元之选,不可更改。”
此言一出,再无更改的余地,状元的归属,尘埃落定。
考官们虽然心中依旧觉得荒谬无比,但主考官已经盖棺论定,他们也只能点头,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实。
议论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想看看接下来的榜眼和探花,又会是何方神圣。
流程继续。
良久之后,一名书吏小心翼翼地捧上被评定为第二名的卷宗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。
经历了沈留香这个巨大的变数,众人的心脏都变得强大了不少。
他们倒要看看,谁能仅次于那个妖孽。
林顾山接过卷宗,拆封的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停滞。
他展开原卷,目光落在了誊抄其下的考生姓名之上。
只一眼,林顾山那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的瞳孔微微放大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吏部侍郎杨威离得最近,他伸长了脖子,看清了那三个娟秀的字迹,顿时失声念了出来。
“林……林道韫?”
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阅卷厅瞬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像是被线牵引着一般,齐刷刷地从那份试卷,转移到了主位上的林顾山身上。
此时,林顾山本人也陷入了惊愕之中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,甚至想过女儿或许会因为避嫌而被压低名次,却从未想过,第二名会是自己的女儿!
榜眼!
短暂的震惊过后,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骄傲与喜悦,如同火山喷发一般,从林顾山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。
他一生清正,为官严苛,对子女的教育更是从未有过半点放松。
如今,女儿竟真的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,在这万众瞩目的科考之中,一举夺得榜眼之位!
这是何等的荣耀!
林顾山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,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激动,维持着主考官的威严。
“吾女之才,老夫清楚,当得起此名次,为了表示公正,大家可以看一看原卷。”
这一次,没有人再提出质疑。
林道韫才名满京华,是人尽皆知的才女。
她能有此成绩,虽在意料之外,却也在情理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