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院骚乱的次日,天色阴沉得厉害,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在盛京城上空。
贡院广场的青石板地被雨水冲刷过,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和秽物混合的怪味,挥之不去。
数百名参与闹事的儒生被城防军押解着,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,整整齐齐地跪在广场中央。
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士子风骨,一夜的牢狱之灾后,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绝望。
高台之上,右相林顾山一身绯红官袍,面沉如水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乌压压的人群。
他身后,一众官员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将罪首郭得胜,带上来!”
林顾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两名军士架着一个形销骨立的人影走了上来。
正是郭得胜!
他头发散乱如枯草,眼神空洞,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。
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,哪里还有半分国子监第一才子的模样。
京兆尹府尹快步上前,展开一份卷宗,高声宣读。
“查,儒生郭得胜,心怀叵测,蛊惑同窗,公然冲击国家贡院,纵火行凶,罪大恶极。”
“念其癫狂失心,暂收京兆尹大牢看押,待女帝陛下回朝,再行发落!”
宣判声落下,郭得胜毫无反应,只是傻傻地笑着。
林顾山的目光,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,而是转向了下方跪着的数百儒生。
“凡昨日参与冲击贡院、纵火闹事者,一律革除功名,三代之内,子孙不得参加科考!”
此令一出,犹如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!
“不!右相大人饶命啊!”
“我等只是一时糊涂,受了郭得胜的蒙骗啊!”
“十年寒窗,十年寒窗啊!”
……
刹那之间,哭嚎声、求饶声、咒骂声瞬间响彻云霄。
无数人哀求磕头,砰砰作响。
有人当场头破血流,更有人两眼一翻,直接昏死过去。
然而,高台上的林顾山冷神情却没有丝毫动容。
他轻轻一挥手,早已等候在侧的城防军便如潮水般涌上。
士兵不顾那些人的哭喊挣扎,两人一组,将他们一个个从地上拖走。
很快,喧闹的广场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贡院外墙那张巨大的榜单,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醒目。
贡院正式张榜,昭告天下,本次科考结果真实有效,只待女帝归来,举行殿试。
这场轰轰烈烈的儒生之乱,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此时此刻,镇国侯府内却是暖意融融,笑语欢声。
“痛快,真是痛快啊。”
“义父你是没看到,林相几句话就断了几百号人的青云路,拖走的时候,哭得跟死了爹娘一样,妙啊,哈哈哈。”
周文武手舞足蹈,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今早在贡院广场上的见闻,说得唾沫横飞。
杨志聪捏着兰花指,用丝帕擦了擦嘴角。
“这就叫自作孽,不可活,一群蠢货,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,革了功名都是轻的。”
“兵法有云,杀鸡儆猴!”
梁不凡摸着下巴,一脸深沉。
“义父这一手,直接把郭得胜那个跳梁小丑打成了疯子,也把所有心怀不轨的儒生都给镇住了,高!实在是高!”
三人围着沈留香,你一言我一语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
沈留香却只是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,神态慵懒。
在沈留香看来,郭得胜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弃子,既然已经废了,便不值得再多看一眼。
此时此刻,沈留香的注意力,全在手中把玩的一块小石头上。
那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晶莹剔透,在厅内柔和的光线下,折射出淡淡的光晕。
见沈留香不搭话,三人也渐渐安静下来,好奇地凑了过去。
周文武不解地看着。
“义父,这不就是块破石头吗?有什么好看的?”
沈留香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。
他坐直身子,将那块石头在三人面前晃了晃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你们可别小看这块石头,它可不是凡物。”
沈留香说到这里,顿了顿,如神棍一般神秘兮兮地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