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吱!
刺耳的摩擦声响起,沉重的铁栏被从外面缓缓推开。
一缕昏暗的火把光芒,从门缝中挤了进来,将一个枯槁瘦削的轮廓投射在冰冷的岩壁上。
一个身影逆着光,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。
沈留香靠着石壁,连眼皮都未曾抬起,但他心中却瞬间警惕起来。
来人的脚步声很轻,甚至有些虚浮,显然身受重伤,可内力修为却依旧深不可测。
脚步声停在了牢房中央,来者反手将铁栏重新关上,然后转过身。
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庞,那是一张布满褶皱与焦黑伤痕的脸。
来者不是别人,正是天机老人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,勉强遮掩住了胸腹之间那狰狞可怖的伤势。
他那双曾经充满了狂热的浑浊双眼,此刻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昔日神采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绝望。
天机老人没有去看沈留香,而是颓然地倚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那一声叹息,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精气神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。
“老夫……错了……错了啊。”
沈留香不理会他,扭头看向了墙壁。
过了许久,天机老人才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。
沈留香依旧闭着眼,一言不发,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天机老人也不需要他的回应,他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。
“老夫穷尽一生,耗费心血,钻研大启王朝遗留下的所有秘闻典籍。”
“老夫坚信,启帝陵墓之中,藏着足以让我圣教复兴皇朝,重登九五的无上力量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,充满了自嘲与痛苦。
“老夫将赢烈帝视为天命所归的真龙,选择效忠了他。”
“老夫曾以为,圣教所作所为,是在开创一个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的万世盛举,自己会是拨乱反正,名垂青史的千古第一功臣。”
说到这里,天机老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。
“可是,老夫错了!错得离谱!错得无可救药!”
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着牢房顶端的黑暗。
“昨日,当老夫亲眼看着那些对圣教,对神明最最虔诚的教众,满怀希望地喝下那一池所谓的神圣水’……”
“当老夫看着他们,一个个变成那种丧失心智,毫无人性,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的怪物时,老夫这一生所有的信念,所有的坚持,在那个瞬间……彻底崩塌了!”
天机老人说到这里,痛苦地捂住了脑袋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水,那是诅咒,是来自地狱最恶毒的诅咒!”
“老夫打开的不是皇陵,不是大启复兴的希望,老夫……亲手打开了地狱之门啊!”
他说着,突然抬起手,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。
沈留香始终一言不发,他就像一个看客,静静地旁观着天机老人。
天机老人显然需要一个倾听者,来宣泄他心中的惧与悔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