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时光飞逝而过,盛京城内,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沈留香自班师回朝那日,便再也未曾踏足朝堂。
他深居镇国侯府,整日与林道韫厮守,要么就是被林顾山和沈伯虎催着完成金瓶春稿子,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。
沈留香虽然高中会元,然而敕封官职,还得经过赢凰女帝亲自主持殿试之后才能进行。
所谓天子门生,就是这么来的。
这半年他仿佛从盛京的权力中心彻底消失了,但整个大赢已经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他的存在。
镇国侯世子沈留香的名号,如同泰山压顶,悬在每个朝臣的心头。
这一日,天清气朗,盛京城外官道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,勋贵世家,尽皆在此。
左相徐千重与右相林顾山并列在前,神情肃穆。
远赴稷下学宫闭关近一年的赢凰女帝,今日要回朝了。
沈留香一袭锦袍,头戴金冠,站在林顾山之后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望着官道的尽头,心中五味杂陈。
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也有即将见到心上人的甜蜜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藏心底的狐疑。
赢凰这次闭关,太过突然,也太过漫长。
稷下学宫虽是天下文宗,但对于一位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宗师的女帝而言,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,值得她放下整个江山,耗费近一年的光阴?
而且这期间,拒绝会见任何人,就连沈留香都不接见,甚至也不回他的信。
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,沈留香想不明白。
大半个时辰后,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,一面巨大的玄鸟黑龙旗,率先映入众人眼帘。
来了。
所有官员都下意识地整理衣冠,神情变得更加恭敬。
一队身着黑甲,骑着高头大马的飞凤军骑士,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,簇拥着一架华美无双的銮驾,缓缓驶来。
马蹄声整齐划一,踏在官道上,发出沉闷的轰响,震动着每个人的心。
銮驾在百官面前缓缓停下,周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紧闭的车门上。
月奴和众多飞凤军翻身下马,跪在车驾之前,迎接女帝下车。
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。
赢凰身着一袭玄色龙袍,在众人瞩目之下,走下车辇。
时隔近一年,她依旧清丽无双,风华绝代。
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,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,平添了三分成熟风韵。
咦,沈留香突然发现,一年不见,凤凰宝贝似乎更迷人了。
赢凰的凤目威严,扫过眼前的群臣。
目光所及之处,官员们纷纷低下头,不敢直视天颜。
最后,赢凰的目光,落在了队列最前方的沈留香身上,眼神停顿了片刻。
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。
沈留香从那眼神中,读懂了久别重逢的思念,读懂了一丝独属于妻子对丈夫的柔情。
但除此之外,还有一种他说不清,道不明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更加复杂,更加深沉的情感,充满了宿命感。
这种感情太过深沉,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,让他捉摸不透。
沈留香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,那股狐疑变得更加浓重。
“恭迎陛下回朝!”
左相徐千重率先反应过来,躬身下拜,身后数百名官员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,山呼万岁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赢凰的声音清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气。
她没有再看沈留香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,登上了早已备好的御驾,在飞凤军的护卫下,朝着皇宫而去。
百官起身,跟在御驾之后,返回京城。
沈留香站在原地,望着那远去的车驾,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个女人,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皇帝了,这一年来的变化怎么这么大?
沈留香原本以为,晚上女帝一定会召见自己。
然而,他沐浴更衣,全身喷了香水,等到了晚上子夜时分,皇宫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。
这让沈留香的心中,更是充满了疑问。
回宫次日,女帝临朝。
金銮殿内,气氛庄严肃穆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垂手而立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龙椅之上,赢凰头戴帝冠,面无表情,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下方的臣子。
这是她回朝之后,第一次正式的朝会。
所有人都明白,今天将决定未来朝堂的风向。
尤其是关于镇国侯世子沈留香。
这位功高盖世的镇国侯世子,在女帝闭关期间,数次要到稷下学宫求见女帝都被驳回。
有人说他失宠了,有人说他功高震主,引得陛下猜忌。
各种流言,在盛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。
而女帝今日的态度,将会验证一切。
大一片寂静中,林顾山首先出席,禀明今年秋闱科考,让女帝主持殿试,钦点状元之位。
这件事,确实拖得太久了。
赢凰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“今年恩科开榜,不必再行殿试,朕直接钦点三元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免去殿试,由皇帝直接钦点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。
这是开朝以来,从未有过的事情。
当然,在沈留香的上一世历史上,这种事也不是没有,只是极为罕见。
如宋代科举实行便实行“三级免试制”,两宋共计免殿试十余次,涉及五千多名进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