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站在原地,整个天牢的阴冷,仿佛都顺着脚底钻进了他的骨髓里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蜡丸,上面还残留着那个密探的体温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沈留香深吸一口气,带着某种预期,指尖用力。
那层凝固的血蜡应声崩裂,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着的核心。
沈留香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,像是在拆解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大秘密。
油布被一层层揭开。
最后,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信笺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信纸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,带着一丝陈旧的气息。
当沈留香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字迹时,他的心脏猛地一缩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簪花小楷。
字迹娟秀,却又透着一股入木三分的力道。
这笔字,他认得。
这果然便是徐芷晴的字。
那个曾经搅动风云,心机深沉如海,最后却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。
沈留香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那张冷艳决绝的脸,和那双永远藏着毒针与柔情的眼睛。
一年半了。
一年半以前,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,为了家族,也为了她自己,主动请求前往楚国和亲。
沈留香以为,她会在楚国的深宫之中,耗尽一生的心机与年华。
却怎么也想不到,仅仅一年半的时间,她竟然已经贵为楚国太后。
这中间,究竟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?
沈留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缓缓展开了信笺。
信的开篇,徐芷晴的语调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她嫁入楚国,成了太子妃,八个月后,她诞下一子。
楚太子后继有人,楚怀王龙颜大悦,楚太子很快便登基为帝,称楚仁王。
楚仁王登基不过数月,三个月前突然染上重病,药石无医,在一个月前撒手人寰。
奇怪的是,太上皇楚怀王居然因为悲伤过度,居然也跟着儿子死了。
楚仁王临终之际,立下遗诏,将年仅数月的幼子立为楚国新帝,并特旨准许徐芷晴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,总揽朝纲。
看到这里,沈留香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他太清楚徐芷晴的手段了。
这女人比潘金莲还毒一万倍啊,楚仁王娶了她,不死都不符合常理啊。
楚仁王死得如此蹊跷,这里面要是没有她的手笔,打死沈留香都不信。
甚至太上皇楚怀王之死,和徐芷晴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。
这个女人,为了权力,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信上的内容继续向下。
楚仁王的灵柩还停在乾清宫,以丞相宋泽为首的一干老臣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。
他们高举着“妇人干政,有违祖制”的大旗,企图拥立楚仁王的幼弟,素有贤名的楚安王为帝,想要将徐芷晴和她的幼子彻底架空。
面对这汹涌的逼宫浪潮,徐芷晴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果决与狠辣。
她没有丝毫退让,直接动用了雷霆手段。
一场针对旧臣势力的清洗,在楚都临京掀起了腥风血雨。
丞相宋泽等三十七名重臣,尽数被投入天牢,抄家灭族。
一夜之间,血流成河。
整个楚国朝堂为之失声,再也没有人敢质疑这位年轻太后的权威。
然而,杀人立威,虽然暂时压制了朝中的反对声音,却也彻底激怒了一个最不该激怒的人。
镇国大将军徐匡胤。
此人是楚国军神级的人物,镇守神谷关二十年,麾下三十万精锐铁骑,战无不胜。
他不仅是楚国边境的定海神针,更是楚国王室最忠诚的守护者。
当徐匡胤听闻徐芷晴在朝中大开杀戒,屠戮忠良的消息后,怒不可遏。
他当即在神谷关挂起了“清君侧”的大旗,率领三十万大军,浩浩荡荡地杀向楚都临京。
在讨伐徐芷晴的檄文中,徐匡胤痛斥她“牝鸡司晨,屠戮忠良”,是祸乱朝纲的妖后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
信的最后,徐芷晴坦言。
如今,徐匡胤的叛军距离临京已不足三百里。
京城禁军的战力,她心中有数,根本不是徐匡胤那三十万铁骑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