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的声音,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十分尖利。
斥候的话音未落,一阵沉闷如雷的战鼓声,便从遥远的地平线滚滚而来。
咚!咚!咚!
那鼓声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,压抑而沉重,让人喘不过气。
沈留香眼中寒芒一闪,放下手中的图纸,转头对王猛和尤达说道。
“走,本帅陪两位将军去看看,这楚国军神徐匡胤,到底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王猛和尤达对视一眼,立刻抱拳领命,一行人快步登上朱雀门的城楼。
此时,天色刚刚微明,晨雾尚未散去。
城外,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水,缓缓向前推进,最终在距离城墙一里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二十万大军摆开阵势,旌旗如林,刀枪如雪。
一股冰冷肃杀之气,仿佛凝成了实质,直冲云霄,让城头上的守军都感到一阵窒息。
阵列分开,一队千余人的精锐骑兵越阵而出,为首一员敌将,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,在阵前来回驰骋,耀武扬威。
那将领生得膀大腰圆,满脸横肉,手中提着一柄宣花大斧,气焰嚣张到了极点。
他催马来到距离城下约八百步的地方,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。
“城上的缩头乌龟们听着,你家张爷在此!快快叫那昌妇徐芷晴出来回话!”
这将领的声音无比粗野。
“一个不守妇道,水性杨花的贱人,也敢窃据我大楚的江山!”
“听说那贱妇还从赢国带来了一个奸夫,生下了孽种,还将孽种扶持成为楚国的幼帝,哈哈,真是天大的笑话!”
“快让那对狗男女滚出来,跪在城下,向我们大帅磕头认错!”
“否则城破之日,定将你们千刀万剐,碎尸万段!”
那些言辞恶毒至极,不堪入耳,仿佛一把把尖刀,狠狠戳在城头所有楚国士兵的心口上。
守城的楚国将士们,个个被气得脸色涨红,双目喷火。
这不仅仅是在侮辱太后,更是在践踏整个楚国的尊严!
羞辱和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,城楼之上,王猛和尤达等一众楚国将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咬牙切齿。
“欺人太甚!简直欺人太甚!”
王猛气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,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,冲着沈留香单膝跪地。
“大帅!末将请战!愿出城斩下此贼的狗头!”
“对!大帅,让我们出城杀光这帮狗娘养的!”
几名年轻将领也跟着跪下请战,群情激奋。
然而,在一片愤怒的喧嚣中,沈留香却显得格外另类。
他依旧是一袭月白儒衫,手里摇着一柄羽扇,靠在城垛上,口中咬着一根狗尾巴草。
仿佛眼前兵临城下的紧张一幕,只是一出无聊的戏剧。
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了片刻,最后撇了撇嘴,点评道。
“这些大老粗真是没文化啊,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,无趣之极。”
“特娘的那么火爆的题材,被他说得干巴巴的,一点新意都没有,老子听着都快睡着了。”
周围义愤填膺的楚国将领们全都愣住了,一阵阵战术性后仰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沈留香。
这位爷的心到底有多大?
大军都打到家门口了,把他和太后骂成了狗,如此恶毒地诬陷,他居然不当一回事?
沈留香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,然后懒洋洋地对身旁的老黄伸出手。
“老黄,把本帅的东西拿来,让本帅给这位嗓门大的将军助助兴,免得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太寂寞。”
老黄嘿嘿一笑,转身从身后一名神机营亲卫的手中,取过一杆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,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沈留香面前。
沈留香接过,随手扯掉了外面的黑布。
一杆通体黝黑,造型奇特的火器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这火器比寻常火铳要长得多,枪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结构复杂而精密,充满了力量感。
楚国的将领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武器,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。
沈留香接过火铳,随意地在手中掂了掂,然后缓步走到了城垛前。
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城下那个依旧在喋喋不休的敌将。
此时,那叫骂的敌将距离城墙足有八百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,早已远远超出了世间任何弓弩的有效射程。
别说杀伤,就算是最强的神射手,用最强的角弓,也不可能将箭矢射到那么远。
城上的楚国将士们看到沈留香的举动,都以为他只是想做做样子,吓唬一下对方。
城下的叛军阵营中,更是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。
他们指着城楼上那个白衣身影,笑得前俯后仰。
“哈哈,快看城上那个小白脸,他想干什么?”
“拿个烧火棍就想吓唬我们将军?他脑子没问题吧?”
……
沈留香无视了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,眼神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,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甚至没有任何瞄准,只是随意地抬起枪口,将那冰冷的枪托抵在肩上,对着八百步外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身影,扣动了扳机。
下一秒。
“轰!”
一声前所未闻的、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巨响,猛然炸开!
一道耀眼的火光自枪口喷射而出,伴随着浓烈的硝烟。
巨大的后坐力让沈留香的肩膀都微微一震。
这声音实在太大了,震得整个朱雀门城楼都仿佛在颤抖,城墙上的砖石簌簌作响。
城楼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心脏猛地一抽,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