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青璇拉着沈留香在养心殿外的汉白玉石凳坐下。
银杏叶被秋风卷着落在两人肩头,楚青璇指尖轻轻捻起一片落叶。
她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心疼,缓缓说起当年花船上的旧事。
“当年沈留白为了争夺世子之位,把你打晕扔在路边。”
“赢凰中了凤凰引情毒,从盛京一路逃跑,终于逃到了江南地面。”
“她修炼的明玉真气根本压不住情毒反噬,浑身发烫,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她情毒发作,即将经脉爆裂之时,看见你晕厥在路边,情急之下就把你带上了花船,驱散了船上所有人。”
楚青璇说到这里,忍不住笑了,眉眼弯弯。
“有时候,我都很羡慕你和赢凰姐姐的缘分啊,这可能便是命中注定的因缘吧。”
“第一次解毒后,赢凰离开花船,躲在密林里哭了整整半个时辰。”
“她自小骄傲,从来没做过这么违背心意的事,更没有这么狼狈逃生过。”
“后来你们几次相会,她执意蒙着面纱,还用龙象金刚菩提神通改变了自己的身高尺寸,谎称是自己的师姐,都是怕你陷得太深,也怕自己动了真情。”
“因为那个时候的赢凰姐姐,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,心中充满了迷茫。”
沈留香听得浑身发热,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碎片瞬间拼接完整。
每次“师姐”身上都带着浓浓的龙涎香味,那不是偶然。
却是为了遮掩赢凰身上纯粹的婴儿体香啊。
也难怪自己一直认不出师姐便是凤凰宝贝啊,她居然能改变自己的身高尺寸,这还认个屁啊。
一直念念不忘的高冷师姐,竟然就是平日里他朝思暮想的赢凰啊。
沈留香想到这些,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这些年来,一直把师姐放在一个很特殊的位置,相当于后世小说之中的道侣。
但他最爱的,当然就是赢凰宝贝了,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一个人啊。
楚青璇见他呆愣,抿嘴微笑,又说了下去。
“赢凰姐姐发现怀孕时,当机立断对外宣称闭关。”
“她带着飞凤军去了稷下学宫,找了隐蔽的别院住下,不许任何人出入。”
“生产那天极为凶险,孩子胎位不正,八个稳婆都吓得束手无策。”
“赢凰咬着手帕硬生生扛了三个时辰,生下孩子时,整个人都脱了力,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楚青璇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长命锁。
“这是赢凰当时用自己的贴身佩剑融了打的,左右两侧分别刻着‘赢’和‘沈’字,这三年来孩子一直戴在身上。”
沈留香接过长命锁,摩挲着长命锁上凹凸的纹路,唏嘘不已。
旁边的沈念赢正蹲在地上逗蚂蚁,那小眉头皱起来的样子,和自己生气时一模一样。
沈留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又酸又胀。
他想起三年前赢凰闭关的日子,赢凰从未和自己联系过,态度极为冷淡。
沈留香还在心里跟她斗气,嫌她摆架子,不与自己联系。
沈留香那时候根本不知道,赢凰一个人怀着孩子,还要担心朝堂动乱,四方叛乱。
但这些苦楚,赢凰从未对自己说过啊。
沈留香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沈念赢抱在怀里。
孩子软乎乎的身子靠在他胸口,小手还攥着他的袍子,攥得紧紧的。
沈念赢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,喊得沈留香鼻子一酸,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这些年在战场上刀山火海都没皱过眉,此刻却哭得像个傻子。
沈留香一边给孩子擦口水,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混蛋。
赢凰怀孕生产的时候,差点丢了命,自己还在跟她斗气。
要是早知道她一个人在稷下学宫受了这么多苦,说什么也不会跟她闹脾气。
沈念赢见他哭了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给他擦眼泪,像个大人一般安慰。
“爹爹不哭,念赢给你吃糖。”
沈念赢说着,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。
是赢凰早上给的,他一直舍不得吃,贴身藏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