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是唯一一个从第一阶段活到现在的。"
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唯一一个。
"其他人呢？002到099，都失败了？"
护士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继续往前走，在第七排架子前停下。
第七排架子和其他架子不同。
这个架子上没有文件夹，只有一个玻璃柜。柜子里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封面上写着几个字。
周衍凑近去看。
「000号档案」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找到了。
"这就是000号档案？"
"是。"
护士说。
"它是所有档案的母本。所有的规则、所有的实验记录、所有的……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所有的备份信息，都在这里面。"
周衍伸出手，手指触碰到玻璃柜的表面。
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"怎么打开？"
"你打不开。"
护士说。
"除非你愿意付出代价。"
"什么代价？"
护士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色。
"你要把你的一半给我。"
周衍的呼吸停滞了。
"一半？什么意思？"
"字面意思。"
护士的声音很平静。
"谎眼需要载体。你体内的谎眼是你的一部分。如果你想要打开这个柜子，你就要把它分给我一半。"
"你拿走一半会怎样？"
"你会变弱。"
护士说。
"但我会变强。"
"然后呢？你会变成001？会取代我？"
护士歪了歪头。
"不。"
"我会变成执行者。"
"而你会继续做你的001。"
"但从那之后，你我再也无法分开。"
"我们是同源的。"
"我们是永恒的。"
周衍盯着那个玻璃柜。
玻璃柜里，000号档案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面上那几个字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一半。
他要把自己的一半交出去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如果不打开这个柜子，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不知道真相。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"动手吧。"
护士点了点头。
她伸出手，手掌贴在玻璃柜上。
玻璃柜发出轻微的响声，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
然后，她转过头，看向周衍。
"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。"
周衍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照做了。
他的手掌贴上她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冰冷的感觉从接触点蔓延开来，直冲他的大脑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声。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抽离。
是谎眼。
是他的能力。
是他的一部分。
"够了。"
护士的声音响起。
周衍猛地松开手，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骨里炸开。
"你感觉怎么样？"
护士问。
周衍抬起头。
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护士。
她的眼睛变了。
那双原本空白的眼睛里，现在有了瞳孔。漆黑的瞳孔，和他的一模一样。
"感觉……"
周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。
"感觉少了点什么。"
护士微微点头。
"那是你的一半谎眼。"
"现在它是我的了。"
她转过身，面向玻璃柜。
玻璃柜的门缓缓打开。
护士伸出手，从里面取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。
"给你。"
她把笔记本递到周衍面前。
周衍接过笔记本，手指触碰到封面的瞬间，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触感……
像是皮肤。
"这是什么？"
他问。
护士歪了歪头。
"翻到最后一页。"
"你就知道了。"
周衍翻开笔记本。
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实验室，里面躺着一个人。那个人被各种仪器和管线包围着，双眼紧闭，面容安详。
照片下面，有一行手写的字。
周衍的瞳孔猛然放大。
「001号实验体原型：周衍（已故）」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已故。
这个词像是一把锤子，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上。
已故——他不是活着吗？站在这里的这个人不是他吗？
等等。
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。
照片里的那个人，面容和他一模一样。但仔细看，有一处不同。
照片里的人，眉心有一颗痣。
他没有。
"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？"
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。
"十二年前。"
护士回答。
"这是你被冷冻之前的照片。"
周衍的身体僵住了。
冷冻。
十二年。
"我……死了？"
"你的身体死了。"
护士说。
"但你的意识被保存下来了。"
"以数据的形式。"
"然后被写进了另一个身体里。"
"一个由基因编辑技术培育的身体。"
"一个全新的、周衍的身体。"
"这就是001号实验体。"
"这就是你。"
周衍握着笔记本的手在发抖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，又抬头看着面前的护士。
"那你呢？"
"你是谁？"
护士看着他，那双刚刚获得瞳孔的眼睛里，闪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光芒。
"我是你被分裂出去的那部分。"
"你的恐惧。"
"你的愤怒。"
"你的恨。"
"这些原始的情感太过强烈，无法被写入新身体里。"
"所以它们被剥离出来，独立存活。"
"变成了执行者。"
"变成了规则本身。"
档案室里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周衍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编号。
001到100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实验。
原来那些规则、那些怪物、那些实验体——
都是他的一部分。
"裁决计划到底是什么？"
他问。
护士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转过身，看向档案室入口的方向。
"有人来了。"
周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谁？"
"你马上就会知道了。"
护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"记住，不管看到什么，都不要说话。"
"因为有些名字，是不能被说出来的。"
"说出来，就会变成现实。"
档案室的入口处，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的、机械的脚步声。
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声音他太熟悉了。
这是巡夜人员的脚步声。
但这一次，脚步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。
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。
护士后退一步，站到了周衍身前。
"别动。"
她说。
"不管发生什么，都不要动。"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然后——
停在了档案室门口。
周衍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见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口。
那影子很大，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。但形状扭曲，看不出到底是什么。
影子在门口停留了几秒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就在耳边。低沉、浑厚，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。
"规则正在被改写。"
"核心观察对象出现了异常。"
"需要……"
声音停顿了一下。
"……处理。"
周衍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处理。
他要被处理了。
护士突然动了。
她伸出手，把那本笔记本从周衍手中抽走，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。
"跑。"
她低声说。
"往档案室深处跑。第七排架子最后面有一扇门。"
"门后面是什么？"
周衍问。
护士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感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，像是恐惧，又像是决绝。
"门后面是零号房间。"
"那是这个世界的起点。"
"也是终点。"
门口的影子动了。
它开始往档案室里移动。
护士猛地推了周衍一把。
"快跑！"
周衍踉跄着跑向第七排架子。
他的身后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那声音像是金属在摩擦，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发出警告。
周衍不敢回头。
他拼命地跑，穿过一排排架子，跑到第七排架子的尽头。
在那里，他看到了一扇门。
一扇小小的铁门。
门上没有编号，只有一个符号。
周衍盯着那个符号，瞳孔猛然放大。
那是他自己的符号。
是他三年前觉醒谎眼时，在自己手掌上刻下的符号。
一模一样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后面是一片黑暗。
无尽的、浓稠的黑暗。
像是某种深渊在等待着他。
身后，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"进去吧，001。"
"去见见真正的自己。"
【本章完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