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源来自墙壁上的一盏油灯。灯罩已经破损了大半，火苗在微风中摇摇欲坠。
而在油灯的下方，站着一个人。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，穿着一件破旧的病号服，长发披散在肩头。
他的眼睛是绿色的。像是猫眼，又像是某种深海鱼类。
"001？"
周衍的声音发紧。
"但你……你是001。你应该已经失败过99次了。你应该是最弱小的碎片。"
年轻人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。
"你说得对。"
"我是001。"
"我是第一个觉醒的意识碎片，也是第一个失败的。"
"99次循环，99次失败。"
"每一次失败后，我的意识都会被清除，重新沉睡。记忆不会完全消失。它们会沉淀下来，越积越深。"
"直到现在。"
他抬起手，指向自己的太阳穴。
"99次的记忆，全在这里。"
"99次的经验，全在这里。"
"你觉得，我还会是最初那个弱小的碎片吗？"
周衍盯着他，喉咙发干。
99次的记忆。
那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001经历过所有他即将经历的。
意味着它知道003的弱点，知道000的意图，知道这场循环的每一个细节。
"你在这里等我？"
周衍问。
"当然。"
001点头。
"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循环结束的人。"
"什么？"
周衍皱起眉头。
"000说只有我能打破循环。现在你又说只有我能结束循环。你们到底——"
"000说的是对的。"
001打断了他。
"只有你能打破循环。"
"它没说的是——"
它向前迈了一步，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周衍。
"打破循环意味着什么。"
"99次循环，99次失败。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你的一部分被清除。记忆、情感、意识。一点一点被蚕食。"
"现在的你，还剩下多少？"
"如果继续循环下去——第100次，第101次，第102次——"
"你还确定自己是'周衍'吗？"
周衍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。
如果他的记忆被清除过99次，那现在留存下来的记忆，有多少是真实的？有多少是被植入的？
他想起了002。
那个从墙壁里渗透出来的女孩。它的脸，它的声音，它的动作——都像是从周衍的记忆里剥离出来的碎片。
"你明白了吗？"
001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。
"你和我，我们都是碎片。99个意识碎片被困在你的身体里。"
"003想吞噬你，成为唯一的存在。000想利用你，重建规则。"
"而我——"
它停顿了一下。
"我只想结束这一切。让循环真正停止。让你——让我们——都得到解脱。"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穿了地面。
碎石和灰尘从上方倾泻而下。周衍本能地举手护住头部，碎屑划过他的小臂，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。
003。
它找到入口了。
"没时间了。"
001的表情变了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"003比我预想的更快。"
"你必须做出选择。"
它后退一步，指向右边那条更深的通道。
"那边有一个出口，可以让你离开这个区域。一旦你走出去，你就会被卷入更复杂的游戏。"
"或者——"
它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钥匙。古铜色的钥匙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"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，用这把钥匙，进入真正的心脏。在那里，你会找到一切的源头，找到能结束所有循环的真相。"
头顶再次传来撞击声。
这次更近了。
周衍甚至能听到003的呼吸声——沉重的、潮湿的呼吸，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舔舐猎物。
它正在下来。
001把钥匙递向他。
"只有你能打开那扇门。只有你能做出选择。"
"周衍——"
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奇怪起来。
"或者说——"
"第100个周衍。"
【本章完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