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罐里的甘草白术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她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，脸上是被热气熏出的红晕。
然后她的手停了。
药罐里的气泡同时静止。
凌沧澜抬起头。
目光穿透墙壁。
穿透街道。
穿透三十里山河。
落在野狗岭那条山道上。
落在沈清辞摇晃的身影上。
她的眼睛变了。
瞳孔深处，万古寒渊苏醒。
整座青衍镇的空气都在这一瞬凝固。
鸡鸭鹅狗同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老黑直接四蹄跪地，驴脑袋拱进草料堆里不敢出来。
医馆前堂，药清欢手里的丹炉啪地裂了一道缝。
夜无忧的白灯笼灭了。
楚灵汐的剑在鞘中嗡鸣。
洛瑶的洒水壶里，圣水自行沸腾。
四人对视一眼，脸色煞白。
主母动了杀心。
野狗岭。
苏凝雪和狐青月同时跪了下去。
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让膝盖骨自动弯曲，由不得她们。
圣女的金丹在丹田里瑟瑟发抖。
妖皇女的妖丹缩成一团，像被老鹰盯上的田鼠。
那群黑衣人更惨。
威压落下来的瞬间，十几个人的骨头同时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碎了。
从脚趾开始，一路向上，每一块骨头都在自行碾磨成粉。
侍卫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像被无形的手掌揉捏，一节一节瘪下去，皮肉完好，骨头成渣。
他想惨叫，喉咙却被威压堵死，连呼吸都做不到。
空气中出现一道裂痕。
空间裂缝？不。
凌沧澜的魔息凝成了实质。
裂痕从虚空中蔓延出来，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拂过山道。
十五个黑衣人。
十五声闷响。
全部化作血雾。
然后血雾也被抹除。
山道上干干净净，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。
弯刀、阵纹、毒雾，全部蒸发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沈清辞还站着，眼神空洞，瞳孔里的金光越来越亮。
苏凝雪和狐青月跪在地上，浑身冷汗浸透衣衫。
她们亲眼看见了灭世女帝出手的全过程。
如果那也能叫出手的话。
弹指都算不上。
连手指都没动。
只是一个念头。
三十里外，十五个精心准备的杀手就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存在。
杀死？不。
抹除。
连因果都被一并掐灭，仿佛这十五个人从未出生过。
虚空中的裂痕缓缓合拢。
最后一缕魔息没有消散，温柔地裹住沈清辞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他的后背。
沈清辞眼中的金光缓缓熄灭。
他闭上眼睛，身体往后倒去。
魔息垫在他身下，将他轻轻放在地上，然后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。
苏凝雪和狐青月跪着爬过去，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。
呼吸平稳。
两人同时瘫坐在地上。
青衍镇。
凌沧澜重新拿起蒲扇，对着药罐扇了一下。
火苗重新跳动，药汤继续咕嘟。
她脸上的红晕还在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她的指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消耗。
后怕。
她看着药罐里翻滚的甘草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
"差点来晚了。"
野狗岭的山道上，沈清辞被苏凝雪背起，狐青月在后面托着，两人一言不发地往青衍镇狂奔。
她们的腿还在发软，但手很稳，一步都不敢颠。
沈清辞趴在苏凝雪背上，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：
"娘子，药别熬糊了。"
苏凝雪的脚步顿了顿。
她和狐青月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醋意？不是。
某种更深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然后她们继续跑。
医馆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门口，五道身影已经在等着了。
凌沧澜站在最前面，手里还端着那碗没熬好的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