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捏着针,在林浩手腕内侧找了一个位置。
没犹豫,刺下去。
第一针入肉。
白发老者瞪大眼。
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。
那根凡针刺入皮肤的瞬间,表面浮出一层淡光。说不上来是什么光,模模糊糊,若有若无。
然后林浩的身体动了。
震颤。
从手腕开始往外扩散。青筋一条条平复下去,经脉鼓动的频率开始放缓。
第二针。脖颈。
第三针。胸口。
每一针刺入,那层淡光就亮一分。到第四针的时候,整间静室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。
白发老者手一抖,差点把金针掉了。
他修道一百七十年,见过无数法宝法术,没见过这种光。
什么都不做,但看着就心安。
林浩的呼吸从急促变平稳,脸上的青紫色一点点褪去。嘴唇恢复血色,瞳孔也渐渐回到正常大小。
第五针。太阳穴。
第六针。丹田上方一寸。
第七针。脊柱第三节。
到第八针的时候,林浩睁开了眼。
眼神不再赤红,也不再有那种癫狂的味道。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最后聚焦在面前这张脸上。
沈清辞。
那个被他当面嘲讽"凡人也配称道君"的人。
此刻蹲在他面前,捏着一根银针,表情专注。
林浩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沈清辞没看他。
取出第九根针。
最长的那根。一尺来长,针尖泛着冷光。
对准林浩的眉心,缓缓刺入。
第九针入眉心。
林浩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不疼。
他看见了东西。
一片混沌。
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光,没有暗。只有灰。铺天盖地的灰,分不清上下左右。
然后灰里有了动静。
一点光。
极小。比针尖还小。但它在动。旋转,膨胀,收缩。跳。
每跳一下,混沌推开一点。
第一跳,有了上下。
第二跳,有了明暗。
第三跳,有了风。
第四跳,光炸开了。
林浩眼前一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。看见了,但脑子处理不了。
唯一留下的感觉是安心。
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安心。
沈清辞拔针。
一根一根拔,不紧不慢。每一根拔出来,都用白布擦干净,放回匣子。
林浩坐在原地,没动。
但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经脉平复,气息稳定,金丹回到正轨。他低头感受了一下。丹田里那股灵力,比走火入魔之前还纯净三分。
道心碎了。
有什么东西把它粘上了。
粘得更牢。
他抬头看着沈清辞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。
"你……"
沈清辞盖上匣子,站起来。
"回去别急着运功,先喝三天粥,清淡的。三天后开始打坐,从引气开始,一步一步来。"
说完,转身要走。
"等一下!"
林浩喊出声。嗓子沙哑,砂纸刮木板。
沈清辞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林浩撑着地板想站起来,腿软,没撑住,膝盖一弯,跪下了。
整个静室安静了。
三个仙医愣了。门口的弟子愣了。连白发老者都忘了自己刚才还要说什么。
百年剑道奇才,青云宗内门首席弟子,金丹中期天骄,跪在一个凡人面前。
林浩额头抵着地板,声音带颤。
"昨日我出言不逊,骂先生是凡人。今日先生不记仇,救了我的命,续了我的道。"
他顿了顿。
"林浩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从今天起,这条命是先生的。先生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。先生让我"
"没人让你往哪。"沈清辞说。
林浩抬头。
眼泪糊了一脸,鼻涕也流出来了,形象全无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,比他当年握剑时还亮。
"先生,我林浩这辈子只跪过师父和祖宗。你是第三个。"
沈清辞看了他一会儿。
"起来。把脸擦了,丢人。"
狐青月在门口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。
"恩公,你收小弟的套路能不能换换?上回看病,这回还看病。下次能不能用别的方式?比如打架?"
苏凝雪面无表情地把她尾巴拽回来。
"闭嘴。"
夜无忧盯着林浩,语气像评估一具新到货的棺材。
"他哭的样子真丑。"
药清欢没说话,只看着沈清辞手中的太初九针匣,若有所思。
洛瑶和楚灵汐站在最后面,没出声,但眼底都有光。
凌沧澜站在门边。
她看着沈清辞从静室走出来,风掀起粗布衣角,手里提着那个巴掌大的黑匣子,步伐不快不慢。
和三千年前一样的背影。
不。
比三千年前更好。
三千年前他救人,因为他是太初道君,天下人都该他救。
现在他救人,只因他是沈清辞。
她想上去跟他说点什么。
脚步还没迈出去,忽然顿住了。
远处,青云宗主峰方向,传来一道压迫的气息。
一座看不见的山从天上压下来,所有人后颈发凉,头皮发麻。
凌沧澜眼神骤然变冷。
三日之期。
到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