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可信。他帮我,一定另有所图。”
萧衍点了点头。
“聪明。”
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然后说:“苏景行最近跟张明远走得很近。他来找你,很可能是张明远授意的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张明远。
又是张明远。
“殿下,张明远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取代赵国公的位置。”萧衍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赵国公倒了,朝堂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。张明远想填补这个真空,但他需要钱,需要很多很多的钱。”
“所以他把目标对准了我?”
“对。清辞坊和通宝号,在他看来就是两块肥肉。他想吞掉你的生意,用你的钱来铺他的路。”
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想吞掉她的生意?张明远的胃口未免太大了。
“殿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在等。”萧衍说,“等张明远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“如果他不露呢?”
“那就逼他露。”
沈清辞看着萧衍,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她知道,这潭死水下面,藏着惊涛骇浪。
七月初五,沈清辞去找了苏景深。
她把苏景行的事告诉了苏景深,苏景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他来找你了?”苏景深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可以帮我查是谁在收购香料。”
“不要信他。”苏景深咬着牙说,“这个人,嘴里没有一句真话。他帮你,一定是张明远让他来的。他想接近你,摸清你的底细,然后出卖你。”
沈清辞看着苏景深,他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愤怒。
“苏先生,你恨他吗?”
苏景深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。”他说,“但恨没有用。恨不能让我官复原职,恨不能洗清我的冤屈。只有扳倒张明远,才能让苏景行付出代价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苏先生,你放心。张明远的事,我会管。苏景行的事,我也会管。”
苏景深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。
“沈姑娘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沈清辞说,“这是我欠你的。”
七月初十,陈九的信从广州回来了。
信上说,乳香、豆蔻、龙涎都已经采购到了,一共五百斤,装了十条船,预计一个月后到达京城。
沈清辞看着信,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五百斤香料,够清辞坊卖三个月了。三个月的时间,足够她找到更多的货源,也足够她查清楚是谁在针对她。
但她也知道,对方不会善罢甘休。一次狙击失败,他们会来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她必须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。
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沈清辞买了一些纸钱和香烛,去了将军府旧址。
她在门口烧了纸钱,点了香烛,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,娘,将军府的所有人,”她说,“你们的仇,我报了。但你们的清白,我还没有讨回来。请你们再等等,等我把一切都办好了,再来接你们回家。”
风吹过,纸灰在空中飘散,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。
沈清辞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身离开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,回头没有意义。
过去的已经过去了,活着的人,要向前看。
七月十八,沈清辞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张明远写的,邀请她去左都御史府做客。
沈清辞看着这封信,心里冷笑。
张明远终于忍不住了,要亲自出马了。
她去,还是不去?
去的话,是龙潭虎穴。不去的话,显得心虚。
她想了一夜,最终决定——去。
不是因为不怕,而是因为她想知道,张明远到底想干什么。
七月二十,沈清辞去了左都御史府。
张明远在花厅里接见了她。
花厅不大,但陈设很精致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清正廉洁”四个大字。沈清辞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觉得讽刺极了。
“沈姑娘,请坐。”张明远笑眯眯地说,态度和蔼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。
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,接过丫鬟递来的茶,没有喝。
“张大人找民女来,有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,”张明远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“就是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你的生意。”张明远放下茶杯,“沈姑娘,你的清辞坊生意做得不错,通宝号也很有前途。我听说,有人在针对你?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。
张明远这是在试探她,还是在暗示什么?
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她说,“不过没关系,我能应付。”
“能应付就好。”张明远点了点头,“不过沈姑娘,你一个人做生意,总归是势单力薄。如果有人跟你合伙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心里明白了。
张明远想跟她合伙。或者说,想吞掉她的生意。
“张大人想跟我合伙?”
“不是我,是我的一位朋友。”张明远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,“这是合作的条件,你看看。”
沈清辞拿起纸,扫了一眼。
条件很简单——张明远的朋友出资五万两,占清辞坊和通宝号的五成股份。沈清辞出人出主意,占另外五成。
五万两换五成股份,听起来很公平。但沈清辞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等对方进了她的生意,就会慢慢蚕食她的股份,最后把她踢出局。
这是资本市场上最常见的套路,她前世见过无数次。
“张大人,”她放下纸,“容我考虑考虑。”
张明远笑了笑:“好,你慢慢考虑。不着急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,行了个礼,转身走出了花厅。
走出左都御史府大门的那一刻,她的后背又一次被冷汗浸透了。
张明远这个人,比赵国公更难对付。
赵国公是明枪,张明远是暗箭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但她不会退缩。
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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