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盛宠无上,一朝梦碎,尘埃落定。
可解决了替身,谢临渊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急匆匆赶往碎玉轩,满心急切想要告诉苏清砚:冤案快要昭雪,凶手即将伏法,他知道所有真相,他知错了,他想补偿她,想好好待她。
他以为真相大白,就能挽回一切。
推开房门,暖意炭火依旧,殿内却死寂一片。
苏清砚静静躺在榻上,气息微弱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又一次咳血,素白锦被染上大片刺目猩红,触目惊心。
她看见谢临渊匆匆而来,眼神急切慌乱,满脸悔恨心疼。
没有意外,没有动容,没有欢喜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淡漠。
“陛下查清真相了?”她轻声问道,气息孱弱。
谢临渊快步上前,紧紧握住她冰凉刺骨的手,指腹颤抖,声音哽咽破碎:“清砚,对不起,都是朕的错,朕冤枉了你,冤枉苏家满门,朕愚蠢至极,识人不清……朕马上为苏家平反昭雪,追封褒奖,还你们一世清白!”
他以为,清白昭雪,便能抚平所有伤痛。
苏清砚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,缓缓闭上眼。
“清白?”
她低低轻笑,笑声破碎凄凉,牵动剧烈咳嗽,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“我爹娘兄长,尸骨早已冰冷腐烂,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三年受尽磋磨,日夜寒苦,病痛缠身,性命将尽,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”
“陛下迟来的真相,迟来的道歉,迟来的昭雪,救不回亡魂,医不好心死,暖不热寒骨。”
“苏家清白了,可我苏清砚,这一生,已经被你彻底毁掉了。”
字字泣血,句句虐心。
谢临渊双膝一软,竟直直跪在榻前,堂堂帝王,卑微跪地,泪流满面。
“清砚,朕用余生赔你,用万里山河赔你,用帝王所有荣耀赔你,好不好?你活下去,只要你活着,朕什么都愿意给你。”
苏清砚缓缓睁开眼,望着这个爱了一辈子、恨了一辈子、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。
眼神平静,毫无波澜。
“不必。”
“山河万里,荣华富贵,帝王偏爱,我通通不要了。”
“我只想要我的家人,想要不曾遇见你,想要干干净净、平平凡凡过完一生。”
“这些,陛下都给不了。”
大雪又落,漫天纷飞。
他坐拥天下,终于洗清冤案,惩治奸人,夺回所有真相。
可他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的光。
真相大白之日,便是她心死彻底之时。
世间所有圆满,都与她无关。
世间所有悔恨,只困他一人余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