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,把笔记本电脑合上。“调查期间,你的所有系统权限已被临时冻结。门禁、邮箱、内部im、文档库——全部无法使用。公司会给你安排一个临时工位,在十四楼,靠近法务部。你可以正常上下班,但不能离开十四楼。如果有事要离开,需要提前报备。”
“这是配合调查还是软禁?”
“看你怎么理解。”
温庭峰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十四楼的窗户正对着城市的高架桥,凌晨三点的车流稀稀拉拉,对面写字楼的灯带全灭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——是妻子发来的微信,只有一行字:
“儿子发烧了,39度2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他把手机攥在手里,攥了很久,然后回了一条:“快了。你先把退烧药喂了,我这边有点事,处理完就回。”
发送完毕,他的目光落在工牌上。
工牌已经被陆潇收走了,作为证物。走廊里有一面镜子——安全出口指示牌旁边,消防栓的玻璃门上,映出他模糊的影子。西装领口敞着,领带松了半截。
门禁响了。
走廊尽头,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。徐晋。穿着深灰色的商务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完全不像是凌晨三点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样子。他看见温庭峰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庭峰。”他走到温庭峰面前,压低声音,“里面问了你什么?”
“什么都问了。”
“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?”
温庭峰看着徐晋的脸。这张脸他看了快十年——从上一家公司到这一家,徐晋一直是他的领导。年初的时候,徐晋在酒局上拍着他的肩膀说,庭峰你放心,公司再怎么裁也裁不到咱们头上。
“郑晓楠的优化建议,”温庭峰一字一顿地问,“你那封邮件,为什么没跟我说过?”
徐晋的表情变了一瞬。很快,快到如果温庭峰没有盯着他的眼睛,根本捕捉不到。然后他恢复了那副沉稳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。
“这是常规操作。当时你的绩效已经在危险边缘,合并hc是保你的一种方式。跟你说了你会怎么想?让你觉得自己是靠挤走别人活下来的?”他把手搭上温庭峰的肩膀,声音放得更低,“现在最重要的事,是你在调查期间别乱说话。法务那边我来沟通,你配合就行。郑晓楠的事跟你没关系——谁会拿自己的工牌去犯罪?”
“跟我也没关系,那我的工牌是怎么到她手里的?”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走廊里除了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之外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“我不知道,”徐晋松开手,“但我建议你在查清楚之前,别一个人乱跑。尤其是——别自己去找郑晓楠的家属。你现在接触任何相关人员,都会被当成干扰调查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推门进了法务部会议室,门关上之前,温庭峰看见陆潇站起来和他握手,动作很官方。
手机又亮了。
妻子发来的第二条微信:“退烧药喂了,38度8。你能不能现在就回来?”
温庭峰解锁手机,点开输入框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反复了三次。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:
“等我。”
他把手机合上,转身朝十四楼的临时工位走去。陆潇给他安排的工位在走廊尽头,靠近法务部茶水间。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——全新的,没有任何历史数据,登录界面显示的是访客账号。
他坐在工位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打开访客模式下的浏览器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:郑晓楠。
第一条结果是三个月前的新闻——《迅达平台裁员潮:应届生入职半年即被优化》。
第二条是一个微博账号。头像是一张手绘的猫,账号名是“晓楠今天上岸了吗”。
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于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原来被优化的不只是工作。还有我活着的权利。”
评论数:0。点赞数:0。
温庭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桌上的访客电脑发出低沉的散热风扇声,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渐渐稀疏,天色在很远的地方微微泛青。快天亮了。
手机第三次震动。
不是微信,是公司内部im。他以为自己被拉黑了接收不到消息,但这条通知绕过了群聊权限,直接推送到绑定手机号上:
【系统通知】您的门禁卡权限已被冻结。如需进入办公区域,请联系直属上级审批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闭上眼睛。耳边是电脑风扇的嗡嗡声,楼下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声,还有更远处——城市清晨第一班地铁从隧道里钻出来的呼啸声。
郑晓楠的工牌扫描件还印在他脑子里。工牌上的照片是一个圆脸姑娘,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一颗小虎牙。
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工牌?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