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鲜卑人!”
“对。”
他点头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,“鲜卑人,乌桓人,匈奴人——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,和我们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风恰好在这一刻歇了。
“可这世上,羊生来就是给狼撕碎的。
草生来就是给马蹄踏平的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又猛地拔高,“鲜卑人生来——就该跪在我们脚下!”
他不必信这些。
但草原太大,手里的刀太少。
要让两千人变成燎原的火,就得先往他们心里扔火种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。”
他抬起手臂,指向身后那些沉默的乌桓骑手,“他们是你们的影子。
平时替你们牵马赶羊,战时——”
手臂转向地平线上那道黑线,“就跟在你们马后,去把前面那些鲜卑人,变成你们圈里的牲口。”
旗杆在风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四千把刀同时向下压了压,残阳最后一缕光从刃上滑落,草原暗了下来。
两千名乌桓人已归附麾下。
此刻每人仅能分得一名仆从。
但往后——我向你们起誓——归顺者将如草原野草般蔓生。
到时你们每人麾下必有十名仆从。
你们将成为真正的贵族。
你们将拥有自己的私兵部曲。
你们的奴隶会多如沙粒。
女人们会挤满帐篷,夜夜更换新娘也睡不尽。
哄笑声如雷滚过营地。
两千双眼睛在火光里烧得发亮。
“乌桓人只是开始。”
马萧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匈奴、羌胡,都将跪在你们马前。
而前面那些鲜卑人——”
他抬手一指,夜色尽头隐约有牧群轮廓,“他们会变成你们的财产。
牛羊、马匹、女人……全是你们的。”
“你们可以卖,可以送,可以杀。”
“在这片草原上,你们就是狼群。
烧杀抢掠,皆是自由。”
笑声再度炸开,混着刀鞘撞击的闷响。
每一道目光都燃着火,烫得能点着草甸。
马萧忽然收尽所有表情。
“但记住——”
字句像冰锥砸进土里,“谁敢把刀尖对准自己兄弟,我就斩了谁的脑袋。”
寂静骤然落下。
那句话钉进每个人耳中,迟早会融进血里,变成另一条铁律——就像他们早已刻进骨头的“不弃不离”。
马萧缓缓扫视过每一张脸。
“独狼会被野牛踏碎,会被虎豹撕吞。”
他压低嗓音,“可狼群——狼群能啃尽整片草原。”
“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
吼声震散夜雾。
“那就去。”
马萧手臂劈开空气,嘶吼裂开夜空,“杀光高过车轮的男人!抢光他们的畜群!烧了他们的草场!把女人和孩子拖回你们的帐篷——”
“前进!”
怪叫、嚎呼、咆哮混成狂潮。
四千铁骑卷地而去,蹄声如雷碾过大地。
马萧勒马未动。
许褚与典韦像两座铁塔护在两侧,百余重骑静立如山。
他望着烟尘远去,眼底结着寒霜。
征服乌桓、匈奴、羌胡、鲜卑……直至吞尽大漠。
这条路险过刀锋。
纵有贾诩铺展谋略,若无铁血之师踏出血路,一切终是虚影。
而即便踏平了草原——若无铁律与制度铸成枷锁,那昙花一现的霸业,终究会碎成沙。
毡帐外的风裹着沙砾拍打着狼旗。
管亥勒住缰绳时,马蹄下已碾碎了三支折断的马叉。
他盯着那座比周围高出半截的牛皮大帐,喉结滚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渴,是某种更灼人的东西在胸腔里烧。
帐帘掀动的刹那,他看见一角天青色的衣摆闪过,像阴云裂缝里漏出的天色。
“守住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粗粝得像磨刀石擦过生铁。
亲兵们散成半圆时,管亥已经撞进了帐内。
羊油火把噼啪炸响,将十几个女人的影子投在毡墙上,那些影子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哭嚎,没有瑟缩,她们只是睁着眼,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,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最年长的那个妇人甚至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的灰发。
管亥的目光却钉在角落那个少女身上。
她膝上摊着半张硝到一半的羔羊皮,手指还捏着骨针,针尖悬在半空,一滴暗红的血正顺着银针缓缓爬向指尖。
不是她的血——是皮子上未干透的牲口血。
“你。”
管亥的流星锤垂在腿侧,锤头上沾着的碎骨渣还在往下掉。
少女抬起眼。
火光在她瞳仁里淬出两粒冰冷的琥珀。
帐外突然传来闷响,像有什么重物砸进沙地。
接着是亲兵短促的呼喝,刀鞘碰撞,马蹄杂沓远去。
管亥没回头。
他盯着少女松开骨针,看着那滴血终于坠落在她裙裾上,洇开成褐色的花。
她站起身时,天青色的袍子像水一样从肩头流泻而下。
然后她做了件让管亥后颈汗毛倒竖的事——她走到火盆边,用铁钳拨了拨炭块,让光更亮些,仿佛要把他铠甲上每一处刀痕都照清楚。
“将军。”
她的汉话带着河套以北的口音,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磨过,“帐子东侧第三根立柱是空的,里面有这个部落三年来和东边交易的羊皮契书。
西侧毡垫下埋着七袋金沙,是去年冬天劫掠阴山南麓得来的。”
管亥的拳头攥紧了,流星锤的铁链勒进掌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