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旋转,万物失重。只有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护体灵光,仿佛要将魂魄都拽出体外。
林尘咬紧牙关,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渡给怀中二人。母亲的手冰凉却握得死紧,冷月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,倚靠在他身侧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一瞬,也许漫长如年——脚下一实。
光芒散尽。
林尘踉跄站稳,低头急视。柳清音脸色惨白呼吸急促,但眼神清明;冷月唇角溢血,却瞬间挣脱,短匕入手,警惕地挡在柳清音身前。
“娘?”
“无碍。”柳清音摇头,忧忡地望向他身后,“炎烈他们……”
林尘彻底回神,抬眼。
厮杀、硝烟、同伴、敌人——全消失了。
只有一片亘古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他们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山谷。四壁峭爬满青藤与无名小花,天空是柔化的蔚蓝,乳白灵雾慵懒浮在半山。
而脚下、周围、目光所及处,皆是花的海洋。
花瓣晶莹剔透,似玉非玉,泛着淡蓝、浅紫、流金、月白的光晕,形态各异,垂挂如铃,静放如莲。微风拂过,花海无声起伏,唯有那股沁透神魂的馥郁药香,丝丝缕缕钻入肺腑。
只吸入一口,连日激战的疲惫、紧绷的心神、经脉隐痛,竟迅速缓解。灵台一片清明。
“这是……”冷月肩头微松,眼中闪过惊异,“灵气纯粹至此,花香竟能滋养神魂。”
柳清音轻触一朵冰蓝灵花,瓣蕊微凉柔润:“此花从未见载。但这道韵……”她闭目深吸,“古老、纯净,似能涤尽尘垢。”
林尘散开神识。山谷似完全封闭,来路已无空间波动痕迹。神识触及灵花,反馈回温和深邃的能量,无半分攻击性。谷内灵气浓郁如实质,却温顺异常。
没有炎烈,没有星云子,没有同门,也没有魔修。
只有他们三人,被抛入这片寂静而神秘的灵花之谷。
“古阵随机传送,且极不稳定。”林尘压下对同伴的焦灼。现在慌乱无用。“先恢复,再探此谷。此地不凡,或有机缘,亦可暂避。”
他看向母亲苍白的脸和冷月唇边血迹,语气斩钉截铁:“保住自己,才能去找他们。”
柳清音望着儿子坚毅侧脸,忧色未褪,却颔首盘膝,引那温和灵气入体。冷月默然服丹调息,双耳却微微颤动,刺客的本能让她在疗伤时仍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。
林尘立于花海。
药香萦绕,道韵天成。与灵芝谷的惨烈厮杀,恍如隔世。
失散的友人,未除的魔敌,前路茫茫——压力并未消失。
但这片绝对的寂静与祥和,反让他心中那簇火焰烧得更清晰:那是担忧,是责任,是永不熄灭的、必须守护并前行的炽念。
他握了握拳,掌心似还残留着抓住二人时的力度与温度,随即盘膝坐下,运转《混沌天经》。
灰蒙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,与满谷灵花药香、古老道韵,渐渐生出微妙的共鸣。
花谷无声,遗音待解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花海最深处的崖壁之下,一片花瓣尤其晶莹、几乎透明的灵花丛中,有一截浅埋于土、颜色与周围花朵几乎融为一体的——
白骨手骨。
指节微屈,似在沉睡,又似在等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