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，望向苏倾城，望向王富贵、炎烈、冷月、了空，望向玄真子，望向下方每一张仰起的脸。
“我战，为我父亲临死前那抹释然的笑。”
“为我母亲十二年寒冰刺骨不曾弯下的脊梁。”
“为我师尊飘荡千年不肯散的一缕执念。”
“为陈远师弟腰斩前那句‘师兄快走’。”
“为书生怀里再也醒不来的那人。”
“为玄真子宗主蒲团下那坛再也无人共饮的酒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沉，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：
“为那些再也看不到明天太阳的人。”
“为那些本应有笑、有爱、有家、有将来，却被魔道夺走一切的无辜生灵。”
林尘将剑高举过头。
灰蒙剑身上，骤然迸发出一缕光——不耀眼，温润而坚定，似能刺破一切黑暗。
“此战——”
他吸气，用尽全力，却仍保持着那种奇异的平静，将每一个字钉进夜色，钉进大地，钉进每个人的魂魄：
“不为称王称霸！”
“只为——”
“护住所爱之人！”
“为这朗朗乾坤——”
“讨一个公道！”
“逆天而行——”
他顿了一瞬，吐出最后四字。声音不大，却引动天地共鸣，远方魔云为之震颤：
“就在今日！”
话音落定，万籁俱寂。
随后——
“逆天而行！！！”
炎烈率先嘶吼，铁汉泪流满面，战斧砸地，火星迸溅。
“就在今日！！！”王富贵随之咆哮，胖脸通红，平日的精明算计荡然无存，唯剩燃烧的怒焰。
“逆天而行！就在今日！”冷月声如冰刃。
苏倾城未语，冰凤剑出鞘，湛蓝剑光冲天而起。
“逆天而行！就在今日！”玄真子推开弟子，挺直淌血的脊梁，用尽最后气力咆哮。
“逆天而行！就在今日！”
“逆天而行！就在今日！”
起初零星，随即汇聚成流，成江，成席卷山岳的滔天巨浪！数万修士，无论老少门派，无论伤势轻重，皆举兵刃，用嘶哑的、带血的、破碎的嗓子，一遍遍吼出那八字！
声浪震碎夜云，大地微颤，三十里外魔云为之一滞！
城头火把齐齐燃起，映红半边天穹。火光中，每一张脸上都映着泪，映着火，映着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林尘望着这一切，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明日会死很多人。或许包括他，包括身边这些人。
但他知晓——
有些事物，重逾生死。
魔云深处，白骨高台。
魔道宗主缓缓睁眼，猩红目光投向玄天宗方向冲天的火光与声浪。
身旁黑袍身影低语：“他们在誓师。士气很高。”
魔道宗主静默片刻，发出沙哑笑声：
“那就让他们带着这口气——”
“下地狱罢。”
他抬手，身后魔云剧烈翻涌，无数猩红眼眸在其中睁开。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，即将褪去。
而决定玄天大陆命运的终局之战，已步入最后读秒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