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神朝第七个月,天黑了。
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,而是天光被某种东西生生掐灭。林尘手中的朱笔悬在奏折上方,一滴浓墨坠下,在“风调雨顺”四字上溅开污迹。他抬头,看见宫墙外的祥云正被灰暗吞噬——云不是飘来的,是从每一寸天空里凭空生长出来,像溃烂的疮。
“陛下?”年轻文官声音发紧。
林尘没应声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五指按在冰凉的雕花木框上。风里有铁锈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腐肉的气息。
“今日奏报,异象几何?”
“十七处。”文官翻动纸页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,“北境黑雨,牲畜饮之立毙;东海逆流,七船无踪;西荒地裂十三,深不见底;还有……”
“皇城东南角楼,昨夜子时自内部崩塌。”苏倾城踏入殿内,冰蓝宫装曳过白玉石阶,发间冰凰簪流转微光。她挥手屏退文官,与林尘并肩立于窗前,“不是坍塌,是‘消失’。守卫说,那楼像被什么东西从世上擦掉了,只剩一片空地。”
林尘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鳞纹:“有东西昨夜扫过皇城,在角楼停留了三息。”
“天道?”
“它等不及了。”林尘转身走向殿中沙盘。那是王富贵耗时三月所制的神朝疆域模型,此刻三十余处插着猩红小旗,如伤口脓点。
苏倾城以灵力勾连红点,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只扭曲的眼睛,瞳孔正对紫宸殿。
殿门轰然洞开。
王富贵踉跄扑入,财神袍沾满焦灰,腰间金算盘乱响:“尘哥!南疆三座主粮仓,昨夜天降流火,水浇不灭,土掩不息——三成存粮,烧尽了!”
林尘眼神骤寒:“人呢?”
“提前疏散,只伤十七。”王富贵喘着粗气递来一块焦木,“但这火邪性。你看。”
林尘接过,混沌灵力探入,眉头拧紧。木料内部的规则被彻底“否定”——不是燃烧,而是存在本身被抹除。“天道在测试干涉的界限。”他碾碎木块,灰烬自指缝飘落,“它在试探,能在这个世界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警告罢了。”冷月从柱影中浮出,声音像浸过冰水,“影堂三名暗桩,今晨同时发疯,攻杀同僚后自爆。死前只重复三字。”
她苍白嘴唇开合:“逆天者,当诛。”
殿内死寂。
窗外天光又暗三分,孩童哭声遥遥飘来。林尘走回殿门,仰面望向苍穹。混沌之瞳穿透云层,看见无数无形锁链自虚空垂落,死死缠住神朝国运柱,缓缓绞紧。锁链源头,是一片混沌而冰冷的意志集合体,充满恶意的注视。
“它怕了。”林尘低声说,“怕我真正成长,怕混沌灵根终将威胁它。所以要在那之前,毁我一切。”
苏倾城握住他手腕,冰凤灵力涌入:“如何战天?”
“这次不同。”林尘摇头,“天道即规则本身。攻它,如挥剑斩光。”
王富贵咬牙:“那就任它宰割?!”
天穹猛然一亮——
惨白闪电撕裂云层,直劈紫宸殿顶!没有雷鸣,只有尖利如刮骨的嘶响。
“退!”林尘暴喝,混沌领域轰然展开,灰雾化作巨盾冲天而起。闪电击中的刹那,他周身剧震,嘴角溢血,脚下玉砖寸寸龟裂。
但那道天罚之雷,终究在盾面上炸成碎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