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神朝——”
“神朝离了谁都转!”她难得提高声音,眼中却燃着灼人的光,“你设内阁、立法典、建学宫、布传承,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这天下能不靠一人之心、而凭万民之力运转?林天三十岁监国,至今十三年,哪件大事出过纰漏?王富贵掌商路,国库丰盈胜前朝十倍;炎烈镇边疆,异族百年不敢犯境;冷月执暗影,贪腐宵小无所遁形;了空施教化,百姓夜不闭户。”
她一字一句,如冰锥凿进他心里:“你总说大道无穷,此界已到尽头。那为何不敢向前再踏一步?是因为怕高处不胜寒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放轻,“还是怕……我不在你身边?”
观星台陷入寂静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钟鸣——晨议的时刻要到了。内阁大臣们该已在太极殿外等候,边关军报、各州粮赋、学宫考核……无数事务等着神帝裁决。
林尘看着妻子眼中那簇不灭的火焰,忽然笑了。
百年帝王,他几乎忘了,眼前人从来不是需要他庇护的柔弱花朵。她是曾与他并肩血战天道的冰凰,是执掌神朝半壁江山的女君,是哪怕本源受损也要强修秘法、誓要与他同行的道侣。
“好。”他反握住她的手,混沌气与冰凰焰在掌心交织,化作一道微亮的旋涡,“三年。这三年,我会扫清一切隐患,为神朝铺好前路。而你——”他凝视她,“必须破关成功。若不成……”
“若不成,你便自己走。”苏倾城接得干脆,眼底却有狡黠闪过,“不过,南疆那位青木剑圣上月又递了拜帖,说要与神后探讨‘阴阳双修之道’……”
林尘眯起眼:“他敢?”
“所以呀,”她笑出声,百年未变的少女娇态一闪而过,“你得带上我,看好我。”
晨光彻底撕裂云层,洒满神都。市井喧嚣鼎沸,灵讯镜上开始滚动今日的边关战报——北境妖族小股骚乱,已被炎烈副将镇压;东海发现上古秘境,学院已派弟子前往历练。
这座城,这片大陆,正生机勃勃地自行运转。
林尘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山河,牵起苏倾城的手转身下阶。玄色衣摆扫过石阶上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他日益失控的道韵所留。
三年。
他需要这三年,为父亲凝实最后的神魂,为母亲寻齐丹方最后一味“虚空花”,为林天铺平亲政之路,为神朝留下足以镇压气运的后手。
更要等她。
台阶尽头,一道火红身影旋风般冲来,手里捧着个直冒黑烟的玉盅。
“父皇!母后!”林雪脸上沾着烟灰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我炼成了!冰莲羹!虽然……好像火候有点过……”
苏倾城失笑,林尘接过那盅焦糊的羹汤,在女儿期待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饮尽。
“不错。”他揉了揉林雪的头发,“下次控制灵力,别把御膳房的聚火阵也炸了。”
笑声漫过宫墙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九天之上,那扇无形的“门”悄然震动,一缕唯有通天圆满方能感知的法则涟漪,如投石入水,缓缓荡开。
三年倒计时,已经开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