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个中年男人送到夜色酒吧门口。
他说要接人。
但平台途经点改了以后,他又让我等五分钟。
五分钟后,他拎着文件袋从酒吧里出来。
身后没人。
他拉开车门坐上来,骂了一句。
“mark总让别人送了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那现在去哪?”
“嘉和。”
他把文件袋扔到旁边。
“他人不回公司,材料还得回公司。真他妈会折腾人。”
车里有酒味。
不是他身上的。
是文件袋上沾的。
夜色酒吧门口的灯很乱。
红的,蓝的,紫的。
像昨晚周晚晴的裙子被拆成了几种颜色,挂在夜里。
我把车开回嘉和。
一路上,中年男人都在打电话。
“别等mark总了,他今晚喝多了。”
“方案先放他桌上。”
“明早他看不看是他的事,我们该放得放。”
“对,封面名字别动。”
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封面名字别动。
这种话我以前听过很多次。
名字这种东西,在公司里很轻。
轻到别人随手就能拿走。
但落到一个新人身上,可能就是她熬了一夜的全部意义。
到了嘉和南门,中年男人下车。
他忽然回头看我。
“师傅,你以前是不是嘉和的?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他眯着眼看我。
“刚才进门的时候,你往大楼里看了一眼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笑了笑。
“嘉和出去的人,都这么看。”
说完,他拎着文件进了大楼。
我坐在车里,没动。
大楼里灯还亮着。
十七层。
十九层。
二十三层。
以前我加班时,经常觉得整栋楼都像一台巨大的机器。
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人坐着。
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重要。
可机器缺了谁,第二天都照转。
系统弹出:
【mark轨迹接近。】
【预计正式接入:两天后。】
我关掉提示。
这一次,我没骂系统。
因为我知道它说的是事实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晚晴。
你是不是又没吃?
我看着消息,没回。
她又发:
馄饨摊老板娘说,刚才看见你的车路过,没停。
我愣住。
她什么时候和老板娘熟了?
还没等我回,第三条来了。
你再不吃,我下单让她打包,备注写“给那个腰快断的司机”。
我盯着屏幕,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,我发动车子,往馄饨摊开。
不是怕她。
是确实饿了。
老板娘还没收摊。
见我进来,直接说:
“馄饨一碗,少葱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天那个红裙子姑娘说的。”
我没想到周晚晴连这个都记了。
老板娘把馄饨端上来。
“她还说,你腰不好,让我看见你就叫你坐高凳,别蹲。”
我看着那碗馄饨。
热气往上冒。
我低声说:
“她话还挺多。”
老板娘擦着桌子。
“比你多点。”
我坐在高凳上。
腰不太舒服。
但比一直空腹强。
吃到一半,旁边来了个外卖员。
二十多岁,头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,手里拿着手机,脸色很差。
“老板,能不能快点?我这单超时了。”
老板娘说:
“锅里呢,催也没用。”
外卖员急得原地转。
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,立刻低声下气。
“哥,我马上到。”
“真不是我慢,是商家还没出餐。”
“别投诉行不行?我这个月已经两次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狠狠抓了一把头发。
我低头吃馄饨。
本来不想管。
但他那句“别投诉”,像一根线,轻轻勾了一下我。
老板娘把餐打包好。
外卖员拎起来就要跑。
结果刚转身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。
手里的汤洒了一半。
他愣住。
看着地上的汤,脸一下白了。
老板娘皱眉。
“烫着没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盯着那份洒掉的外卖。
“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