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软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管得挺宽。”
我点头。
“是有点。”
我转身准备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我车上有个旧腰靠。你可以试十分钟。不舒服还我。”
他没动。
像在判断我是不是骗子。
我回车上，把老周给我的旧腰靠拿出来。
老周眉头一皱。
“你刚用上就送人？”
“试试。”
“你自己腰不要了？”
“还有外套。”
老周骂了一句。
但没拦。
我把腰靠递给宏盛司机。
他没有马上接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不卖。”
“不卖你给我？”
“试十分钟。”
“不要钱的最贵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试完还我。”
他这才接过去。
把腰靠绑到驾驶座上，坐进去。
一开始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过了几秒，他往后靠了靠。
眼神变了一点。
又调整了一下屁股的位置。
再靠。
这次他没说话。
手放在方向盘上，安静了很久。
老周走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靠背调直点。”
司机抬头。
老周说：
“不是让你躺着看电影。”
司机愣了一下，照做。
“膝盖别顶死。”
“刹车踩到底的时候，腿要有点弯。”
“方向盘别抱那么近，你是开车，不是跟方向盘拜把子。”
宏盛司机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。
一条一条照做。
我站在旁边看着。
忽然觉得很奇怪。
系统没有任务。
没有红色倒计时。
没有奖励预告。
只有一个旧腰靠。
一个嘴臭老司机。
一个被勒了不知道多久的中年司机。
宏盛司机坐了差不多十分钟，才慢慢解开安全带下车。
他把腰靠递给我。
“这东西网上能买？”
“能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三十多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三十多？”
“嗯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护腰带。
“我这个二百八。”
没人说话。
他忽然把护腰带松了一格。
就一格。
但整个人像轻了一点。
“我姓郑。”
他说。
“郑师傅。”
我说。
“陈默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们这儿，经常有人聊这个？”
“聊什么？”
“腰。”
我看了老周一眼。
老周把烟掐了。
“以前不聊。”
他说。
“现在开始聊。”
郑师傅笑了一下。
这次没那么苦。
充电结束前，他加了我的微信。
他说他明天去买个腰靠。
我说买网面的，别买太厚。
他说记住了。
临走前，他坐回面包车里。
车窗降下来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今天流水还差一百六。”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。
他看着前方。
“本来想再跑三小时。”
“现在跑两小时就回。”
说完，他开车走了。
白色面包车驶出充电站。
尾灯在夜里亮了两下，很快不见了。
系统这时候才弹出提示。
【普通节点：郑师傅。】
【状态：轻微偏移。】
【命运网络节点数：+1。】
【提示：不是每一次改变，都需要任务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有一点发热。
老周把旧腰靠重新塞回我怀里。
“拿好。”
“他不要？”
“他说买新的。”
老周说。
“你先把自己腰保住，再想着别人。”
我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老周冷笑。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我把腰靠绑回自己车上。
夜里十一点半，我准备再跑一单就收车。
平台弹出一条嘉和员工的订单。
起点：嘉和大厦。
终点：城南花园小区。
金额：36.2元。
我看着金额，手指停住。
车贷还差一千六。
36.2不多。
但也是钱。
系统却弹出提示。
【疲劳驾驶风险上升。】
【建议：取消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。
系统没有强制。
只是静静亮着。
这比强制更烦。
因为选择权在我手里。
我刚想接，手机忽然响了。
周晚晴打来的。
我接起。
“你在哪？”
她问。
“充电站。”
“还跑？”
“准备再跑一单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你今天说低强度。”
“这单不远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36.2。”
她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一条腰，只值36.2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又问：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来馄饨摊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她停了一下。
声音比刚才轻。
“今天想庆祝一下。”
“庆祝什么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：
“庆祝我今天没想死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。
平台订单倒计时结束。
那单被别人接走。
系统提示消失。
我发动车子。
“等我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