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算有结果吗?”
我说:
“算。”
“啥结果?”
“有人接了。”
老何想了想,点头。
“也行。”
对很多普通人来说,有人接了,已经很难。
那些年,余成海的语音没人接。
马国良的愧疚没人接。
郑师傅的腰疼没人接。
老钱的停派没人接。
现在,至少有人把材料收进了系统里。
这不是终点。
但这是入口。
系统提示浮现:
【宏盛旧案线:阶段性移交。】
【热汤时间:稳定。】
【宿主状态:车外节点适应完成。】
【提示:你不能替每个人走完全程。】
【你只需要在他们找不到门时,帮他们看见门。】
我看着这几行字。
没有激动。
只是觉得很累。
也很轻。
像背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放下一截。
晚上十一点,我走到车边。
二手比亚迪停在充电站角落。
车身还是旧。
后视镜上还有一道刮痕。
座椅腰靠被周晚晴重新调过。
老周给我换了新的行车记录仪。
李姐往副驾塞了一个保温袋。
老何贴了一张纸条:
【司机本人禁止连续驾驶超过两小时,违者罚汤。】
我把纸条撕下来。
想了想,又贴回去。
周晚晴站在门口看我。
“真要跑?”
“跑一单。”
“只一单?”
“只一单。”
“几点回来?”
“十二点前。”
她看着我。
我补了一句:
“超时发位置。”
她这才点头。
“腰疼就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逞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一看到系统就冲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系统现在没那么惯我了。”
她也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我坐进驾驶座。
腰后不再是那种撕裂的疼。
只是酸。
提醒我这具身体还在。
我打开平台。
熟悉的接单界面亮起来。
城市地图铺开。
一个个小光点像夜里的萤火。
有些是普通订单。
有些可能是命运。
系统没有立刻弹任务。
我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我不想每一次启动,都有人快死。
我只想先把车开出去。
像一个普通司机那样。
十一点二十七分。
第一单来了。
起点:市人民医院。
终点:未填写。
乘客备注:
【师傅,我迷路了。】
我盯着那句话。
心忽然安静下来。
不是周晚晴。
不是方岩。
不是郑师傅。
也不一定是什么大人物。
可能只是一个真的迷路的人。
也可能不是。
我点了接单。
周晚晴还站在店门口。
我摇下车窗,对她说:
“十二点前回来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记得带汤杯。”
我举了举副驾上的保温袋。
“带了。”
车灯亮起。
我踩下刹车,挂挡。
二手比亚迪慢慢驶出充电站。
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。
城市还是那座城市。
有人回家。
有人加班。
有人吵架。
有人在医院门口发呆。
有人拿着一张检查单不知道去哪儿。
有人坐进车里,说:
师傅,我迷路了。
我握着方向盘,腰后垫着旧外套,副驾放着热汤,后视镜里是越来越远的馄饨店灯光。
系统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,只弹出一行字。
【新订单已接入。】
【提示:这一次,没有倒计时。】
我笑了一下。
没有倒计时也好。
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在死线前被救。
有些人,只是需要有人问一句:
你在哪?
我打开导航,拨通乘客电话。
电话接通后,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师傅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不知道我该去哪。”
我看着前方的夜路,慢慢打了一把方向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先告诉我,你在哪。”
车开进夜色里。
这一次,我没有急着救谁。
我只是去接一个人。
而城市很大。
总有人在等一辆车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