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上山的路，安静得不正常。
没有一只诡异。没有变异兽。连路边的草木都长得规规矩矩，像被人修剪过。混沌盘的金光稳定得像一盏路灯，没有闪烁，没有预警。方正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——不是没有危险，而是这整座山，被什么东西镇着。
更意外的是物资。上山的路边，每隔一段就有一处景区的木棚，歪了，塌了，但里面的东西还在。矿泉水，生产日期是血月前三个月。饼干和方便面，包装膨了但没破。还有棉衣——军绿色棉大衣，厚实，压在最里面的货架上，没有发霉。南茵套了一件在身上，大了好几号，像披了一床被子。赵卓扛了两箱水塞进皮卡。曾灵找到了一捆登山绳和几把手电筒。
五名幸存者——胡茬男人老赵、马尾女人小周、两个年轻男孩、中年妇女周姨——被安置在山脚下一处废弃的护林站里。三间砖房，院墙没塌。王浩然把“驱”“匿”符篆贴在院墙上，姜月白把相思引一抖，五彩霞光化作一条丝带，把整个院子绕了三圈。
“五行守护。三级以下诡异进不来。”姜月白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。
老赵站在院门口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：“谢谢。”
王浩然摆了摆手，上车继续上山。
混沌盘把他们引到了一处山洞口。洞口不大，被藤蔓遮了大半。石壁上刻着两个字——老君。风化了不知多少年，但王浩然一眼就认出来了。桃木剑碎片在他口袋里剧烈震动，不是恐惧，不是警惕，而是哭泣。像一个失散了千年的孩子，终于找到了家门。
洞内不是黑暗的。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，青白色的光，像月光被磨成粉洒在石头上。洞道不长，走了不到五十步豁然开朗——一间天然的石室。石室中央，盘坐着一具枯骨。
不是散落的骨头，而是保持着盘坐姿态的完整骨架。骨骼呈灰白色，表面有一层温润的玉光。枯骨的右手放在膝盖上，手心里有一个凹槽。左手按在地上，五根指骨深深嵌入石面。枯骨身后，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——不是符篆，不是文字，而是一幅地图。山川河流，每一条线都是用金属浇铸的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地图上没有标注位置，只有正中央刻着三个字：老君山。
方正第一个跪下，混沌盘举过头顶。赵卓、曾灵、南茵依次跪下。苏蘅、苏垣、沈夜也跟着跪下。姜月白和苏晚对视一眼，跪下了。王浩然最后一个跪下，看着那具枯骨空洞的眼眶。
眼眶里有东西。两簇金色的火焰，很小，很弱，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但在燃烧，从这具死去千年的枯骨里，安静地、固执地燃烧着。
枯骨动了。眼眶里的金色火焰跳了一下。石室里的光变了——青白色的矿石光暗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、金色的、像朝阳一样的光。那光从枯骨的身体里渗出来，在石室中凝聚、旋转、成形。
一个人影站在枯骨前面。青色道袍，木簪束发，面容清瘦。他看着王浩然，嘴角有一丝笑意。
“起来。跪了千年，不想再看到后辈跪了。”
王浩然站了起来。他认识这张脸——在梦里见过。
“王守一。道士序列，老君山守山人。也是你的先祖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石壁上那幅金属地图。“血月不是天灾，是人祸。千年前有人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，我用毕生修为封上了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枯骨，“封印在松动。不是因为我撑不住了，而是因为门那边的东西变强了。”
桃木剑碎片从王浩然口袋里飞出来，悬浮在王守一面前。碎片很小，只有完整剑身的十分之一，玉光微弱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王守一看着碎片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从自己的虚影胸口抽出了一把剑——完整的桃木剑，通体碧绿，剑身上有金色的纹路流动，剑柄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剑穗。
“这本是你的。”他把完整的桃木剑递给王浩然，“千年前我就知道，这把剑会有新的主人。不是我，是你。”
王浩然接过剑。剑很轻，轻得像握着一束光。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他掌心跳动，和他的金色烙印产生了共鸣。桃木剑碎片从空中飞过来，嵌入了剑身中间那个凹槽，严丝合缝，像从来没有碎过。
王浩然没有忘记青崖村的请求“我来求定风珠。山下青崖村的村长说，定风珠能帮他们守村。”